第17章 相拥
第17章 相拥
当晚,两人就走了。
孙老丈塞给他们一包干粮,两贴黄纸符,一个粗布包袱。
"这是遁地符,真到了绝路,撕一张,能遁出三里地。"他叮嘱,"记住了,往东,别回头。"
"老丈……"林晚晴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您保重。"
"去吧。"孙老丈摆摆手,转身进了屋,"老夫困了,要睡了。"
门合上了。
林晚晴站起来,抹了把泪,拉着公公的手:"爸,走。"
两个人,趁着夜色,钻进村东的树林,一路向东。
走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
"爸,歇会儿吧?"林晚晴扶着公公,在一棵老松下坐下,"您喝口水。"
"嗯。"周建国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喘着粗气,"咱这是……去哪?"
"老丈说,往东,进万兽山脉。"林晚晴指着东边影影绰绰的山影,"躲进去,他们就找不着咱了。"
"万兽山脉……"周建国咂咂嘴,"听着就不像好地方。"
"总比被人抓回去强。"林晚晴低头,"爸,是我连累您了……"
"又说傻话!"周建国瞪她,"咱俩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他撑着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爸当年在工地上,一天爬三十层楼!这点山路,不算啥!"
"嗳!"
两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天。
山路越来越难走,林子越来越密,鸟叫声也越来越怪。
第三天傍晚,天降大雨。
林晚晴和周建国躲进一个山洞,生了一堆火,烤着湿透的衣裳。
"阿嚏!"周建国打了个喷嚏,缩着肩膀,"这鬼天气……"
"爸,您别是着凉了?"林晚晴摸他的额头,心里一沉——滚烫。
"没事……"周建国摆摆手,"就是……有点冷……"
"您还说没事!"林晚晴急了,把火拨旺,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您都烧成这样了!"
"你穿上!"周建国要把衣裳还她,"你一个姑娘家,着凉了更麻烦!"
"我不冷!"林晚晴按住他的手,"您躺好!我去找点水!"
她冒雨跑出山洞,在溪边灌了水囊,又薅了几把野草,赶回来。
山洞里,周建国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裂,浑身打着摆子。
"爸!爸!"林晚晴蹲在他身边,扶起他,"您喝口水!"
"唔……"周建国迷迷糊糊睁开眼,又闭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爸!"林晚晴急得眼泪直掉,"您别吓我!您醒醒!"
她把他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他,一边灌水,一边搓他的手。
可是没用。
烧,一点没退。
"怎么办……"林晚晴看着公公烧得通红的脸,脑子乱成一团,"这深山老林,没有大夫……"
忽然,识海里,那卷功法,自己动了。
"嗡——"
金色的字迹浮现出来,一字一句,砸进她脑海:
"阴阳交泰,气脉相通。二人相拥,方可圆融。急难之时,以气渡人,可解燃眉。"
"以气渡人……"林晚晴喃喃着,"是……是用灵气……渡给他?"
她看了看昏睡的公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灵气,她体内有。
可怎么渡?
"二人相拥……"
她咬了咬嘴唇。
山洞里,火堆噼啪响着。
雨水顺着洞口,哗哗地流。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把公公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闭上眼,调动体内的灵气,从掌心,缓缓渡进他后背。
"嗡——"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掌心,流进公公体内。
他烧得滚烫的后背,隔着两层布料,压着她的胸。
又烫,又沉。
她胸口那两团,被压得变了形。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件粗布衣裳底下,他的脊梁骨,一节一节的。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周建国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爸?"林晚晴一喜,"您听得见吗?"
"唔……"周建国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身子不再抖了。
"有用!"林晚晴赶紧加大灵气,慢慢渡过去。
火堆的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她抱着公公,像抱着一个大火炉。
灵气,顺着她掌心,渡进他体内,绕一圈,又流回她手心。
回流的时候,那灵气,比出去的时候,烫了一分。
过她手腕的时候,酥麻,顺着小臂,爬进她心口。
过她胸口的时候——她的乳尖,隔着两层布料,被他的胸膛压着,硬硬地,立了起来。
抵着他的皮肉。
她羞得,一动不敢动。
可那热流,偏偏,都往那儿涌。
过她腰的时候,她的腰,软了一下。
过她腿根的时候,她腿心那处,跟着,紧了紧。
"嗯……"她低低哼了一声,又赶紧咬住嘴唇。
她抱着的人,动了一下。
烧迷糊的周建国,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大手一攥,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扣进她的指缝。
攥得那样紧,像怕她跑了。
"唔……"他往她怀里拱了拱,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锁骨上。
滚烫的鼻尖,蹭过她的颈窝。
那气息,喷在她领口里。
她领口下的皮肉,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那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颈窝里。
像火。
又像……别的什么。
她的心口,咚咚咚地跳。
跳得她,耳根发烫。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他睡得,像个孩子。
她的身子,僵着,却不想动。
那汗味,混着草药的苦味,粗粝的,温热的。
像她小时候,趴在她爹背上,闻到的味儿。
她鼻子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爹了……还是……舍不得这一刻。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周昊的父亲。
是她的长辈。
她这辈子,想过牵他的手、抱他的……只有周昊。
可如今,她抱着的人,是周昊的爹。
"周昊……"她闭着眼,心里默默地说,"你别怪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救爸……"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咽回去,继续渡气。
不知过了多久,周建国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儿媳怀里,先是一愣,随即挣扎着要起来:"晚晴!你——"
"爸,您别动!"林晚晴赶紧按住他,"您烧还没全退呢!再歇会儿!"
"我……"周建国看着她,脸上又红又臊,"你……你怎么抱着我……"
"您烧得人事不省,我急得没法,就……就按功法上说的,抱在一起渡气……"林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小,"还真管用了……"
"哦……"周建国低下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那谢谢你了……"
"谢啥呀。"林晚晴也低下头,"您是我爸……我总不能看着您烧死……"
其实她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她竟隐隐觉得,方才那会儿,也没那么难捱。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谁都不看谁。
火堆噼啪响着。
过了好半天,周建国闷声开口:"晚晴。"
"嗯。"
"以后……"他顿了顿,"别这么干了。"
"……为啥?"
"不为啥。"周建国盯着火堆,"就是……不好。爸知道你孝顺,可这事儿……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你才二十九,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爸……"林晚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深山老林,除了咱俩,哪有人……"
"那也不行。"周建国说,"爸不能让人,戳你脊梁骨。"
"……嗯。"林晚晴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膝盖上。
她知道,公公是心疼她。
可她也知道,在这个地方,什么名声、什么清白,都比不上一口气重要。
她攥着手腕上的印记,看着洞外的雨,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要变强。
强到谁也欺负不了她,谁也欺负不了她爸。
雨,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周建国的烧,退了。
两个人,收拾收拾,继续往东。
山洞里,只留下一堆灰烬,和两道交叠的、早已凉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