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落霞镇

走出深山，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远处出现一座小镇。

青砖黑瓦，炊烟袅袅，比石河村热闹得多。

"落霞镇。"林晚晴看着镇口的石碑，松了口气，"哥，咱到了。"

"嗯。"周建国靠在她肩上，脸色还有些发白，"先找个地方……喝口热汤……"

两人进了镇子，找了个面摊，一人一碗热汤面。

"老板，麻烦问一下。"林晚晴吸溜着面汤，试探着问，"您这儿……有大夫吗？"

"有。"老板擦着桌子，"镇东头，回春堂，李大夫。"

"谢谢。"

两人赶到回春堂，李大夫给周建国把了脉，开了三副药。

"风寒入体，加上劳损，得养半个月。"李大夫叮嘱，"这几天，别受风，别累着。"

"谢谢大夫。"林晚晴掏钱，摸遍了全身，凑出几十个铜板，勉强够药钱。

"钱不够啊……"李大夫看着那几个铜板，摇摇头，"罢了罢了，先拿着吃吧。不够的，下回补。"

"谢谢大夫！"林晚晴千恩万谢，扶着公公出了医馆。

"哥，您先在这儿坐着。"她把人扶到医馆门口的台阶上，"我去找点活干，挣点钱。"

"嗯。"周建国虚弱地点头，"别……别干重活……"

"嗐，我知道。"

林晚晴在镇上转了一圈。

浆洗的、端茶的、搬货的……家家都说人手够了。

"姑娘，你哪儿人啊？"一个婶子问她。

"我……"林晚晴顿了顿，"石河村的，逃荒过来的。"

"石河村？"婶子打量她两眼，"前两天，镇口贴了张告示，说是抓两个逃奴！一男一女！女的还挺俊！你别说，跟你长得还真有点像！"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婶子说笑了。"她挤出笑，"逃奴是逃奴，我是我。我脸上这块胎记，从小就有。"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泥污，假装那是胎记。

"哦哦。"婶子没多想，走了。

林晚晴赶紧把头巾又压低了几分。

她不敢再在镇口晃悠，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蹲在墙根，盘算着怎么挣钱。

"哎？"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晚晴抬头——一个圆脸姑娘，挎着菜篮子，正站在她面前，一脸惊喜。

"你……你是黑屋里那个！"圆脸姑娘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是叫……林晚晴，对不对？！"

"莲香？！"林晚晴也认出了她，"你怎么在这儿？！"

"嘘——"莲香一把拉起她，左右看看，把她拽进巷子深处，"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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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住在镇东孙大户家的后罩房里，是当家主母的贴身丫鬟。

"上回在黑屋，你被刘家买走了，我后来被转手卖到了这儿。"莲香给她倒了碗水，"孙家太太心善，待我不错。你怎么跑出来了？还听说……刘家在悬赏抓你？"

"别提了。"林晚晴低头，"那刘管事……不是东西。"

"我懂。"莲香叹了口气，"那姓刘的，坊市里出了名的色中饿鬼。听说他房里换了好几拨丫头了，都是……哎。"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悬赏一百灵石抓你！一百灵石啊！够买一座宅子了！"

"一百灵石？"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他……他这么舍得？"

"谁知道呢！"莲香撇撇嘴，"不过啊，我听孙家老爷说，那刘管事最近攀上了青阳宗一个什么弟子，腰杆子硬了，正到处搜罗人呢。你要小心，这镇上，认识他的人可不少。"

"嗯。"林晚晴攥着水碗，心里发凉。

"对了！"莲香忽然想起什么，"你哥呢？"

"在回春堂门口坐着……"

"走走走！"莲香拉着她，"先把他接来，躲我屋里。等风头过了，你们再走。"

"莲香……"林晚晴眼眶一热，"谢谢你……"

"谢啥！"莲香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咱们在黑屋里共过患难，就是姐妹！姐妹有难，我能不帮？"

两人把周建国接到莲香屋里。

莲香偷了孙家厨房的剩饭剩菜，热了三碗，三人吃了一顿饱饭。

莲香安顿好两人，回前院忙活去了。

"爸，您躺着歇会儿。"林晚晴给公公铺好床，"莲香这儿安全，咱住两天就走。"

"嗯。"周建国躺下，看着房梁，忽然说，"晚晴，爸问你句话。"

"嗯？"

"那个功法……"他声音闷闷的，"你还想修吗？"

林晚晴愣住了。

她看着公公，半天，说："爸，您……您想说什么？"

"爸想了一天了。"周建国盯着房梁，"咱俩，就咱俩了。你那个体质，那个功法，都是悬在咱头顶上的刀。刀一天不落地，咱一天不安生。爸想好了——"

他顿了顿，坐起来，看着儿媳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要修，爸陪你修。爸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把你送出这个泥潭。"

"爸……"林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您……您别这么说……"

"爸说的都是实话。"周建国说，"爸这条命，是昊子他娘换来的。爸这辈子，欠你们周家的。你要是能好好的，爸怎么样都行。"

"爸……"林晚晴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哭得说不出话。

莲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她擦了擦眼睛，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晚晴啊。"屋里，周建国拍着儿媳的背，声音沙哑，"别哭了。咱不急着修。先把身子养好，把路走顺了，再说。"

"……嗯。"

夜里，林晚晴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着手腕上的印记，想起孙老丈的话，想起余乘风的眼睛，想起刘管事的脸。

她攥紧拳头，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半夜，敲门声响了。

莲香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进来："晚晴！快起来！出事了！"

林晚晴一个激灵坐起来。

"怎么了？！"

"孙家老爷……"莲香的声音在发抖，"他说……镇口来了青阳坊市的人！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搜！说是……要抓一对逃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