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祸

第1章 车祸

"砰!"

一声巨响。

林晚晴只觉得天旋地转。

安全气囊弹开,糊了她一脸。玻璃渣子满天飞,割得她胳膊火辣辣地疼。

她张口喊:"周昊!"

没人应。

驾驶座上,丈夫周昊歪着头,眼睛闭着,嘴角挂着血。

"周昊!你醒醒啊!"林晚晴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手抖得厉害,"你别吓我!"

后座的公公周建国捂着脑门爬起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晚晴!伤着没有?"

"爸,周昊他……他不动了……"

"别慌!我看看!"周建国从后面探过身,伸手去摸儿子的鼻息。

手一探,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血,唰地白了。

"快打120!"周建国嘶吼着去摸手机,手机在撞击里飞出去老远,"120!快打120啊!"

林晚晴趴在座位上找手机,找着了,手指头抖得按不动号。

"119……不是,120!"

电话通了。

"这里是120……请问地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哪!"林晚晴哭出来了,"我老公不行了!求求你们快点!"

救护车到的时候,周昊已经没了。

医生摇摇头,说了一句:"节哀。"

林晚晴跪在担架边,抓着丈夫冰凉的手,死活不肯松。

"周昊,你起来啊!你早上还说要给我带奶茶的!你起来啊!"

没人应。

那个每天给她带奶茶、周末陪她逛街、笑起来两个酒窝的男人,躺在白布下面,一动不动。

周建国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老泪纵横。

他抽了一辈子烟都没戒掉,这天晚上,把烟一根根捏断在手里。

"我的儿啊……"

林晚晴哭晕过去三次。

每次醒来,都看见公公坐在病房门口的小凳子上,一夜之间,两鬓白了一大片。

"爸……"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好孩子。"周建国走过来,粗粝的手掌拍拍她的肩膀,"天塌了,爸顶着。还有爸呢。"

第三天,出殡。

山路弯弯绕绕,灵车在前面开,后面跟着几辆车。

林晚晴抱着周昊的照片,坐在灵车里,眼睛肿成两个桃。

周建国坐在她旁边,红着眼眶,一句话不说。

突然,天阴了。

乌云压顶,黑得像锅底。

"咔嚓——"

一道紫色的闪电劈下来,正劈在山路前的半空中。

不,那不是闪电。

那是一条裂缝。

紫色的、会冒烟的裂缝,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停车!"司机猛踩刹车,"这是什么东西?!"

裂缝张开,越来越大,像一张嘴,把山风都吸了进去。

"呼——"

风沙走石,树叶乱飞。

林晚晴的头发被卷得糊了一脸。

"爸!"她下意识去抓公公的胳膊。

周建国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劲大得吓人:"晚晴!抓紧我!"

"抓着了!"林晚晴死死扣住他的手。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吸力兜头罩下来。

灵车、山路、哭丧的亲戚,全都糊成一片。

林晚晴眼前一花,身体腾空,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她吓得闭上眼睛,只感觉公公的手像铁钳子一样,掐着她的手腕,生疼。

"别撒手!"周建国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晚晴!听见没!别撒手!"

"不撒!"

轰——

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林晚晴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疼得像散了架。

后背硌着硬邦邦的东西。

林晚晴睁开眼,先看到天。

天是紫蓝色的。

挂着两个月亮。

一个圆的,白晃晃的。一个弯的,泛着青光。

"……幻觉吧?"她喃喃着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幻觉。

她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地里。草高得没过腰,风一吹,唰啦唰啦响。

周围的树歪歪扭扭,叶子是墨绿色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

"爸!"她猛地爬起来,四下张望,"爸!你在哪!"

"这儿!"不远处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她连滚带爬跑过去。

周建国摔在一个土坡下,脸上全是泥,胳膊肘上的衣服撕开一大块,血丝渗出来。

"爸!你伤着哪了?"林晚晴蹲下去扶他,忽然愣住了。

她盯着周建国的脸,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咋了?"周建国被看得发毛,"我脸上有花?"

"爸……您……"林晚晴的声音发飘,"您咋……看着年轻了?"

"啥?"周建国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纹,浅了。又摸了摸头顶——头发,还是花白的,可那股灰扑扑的暮气,不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紧实了,青筋分明。再一挺腰——腰背,不知什么时候,又直了。

"这……"他彻底懵了,"我咋……浑身是劲了……"

"您看那边!"林晚晴指着坡下一条小溪。水面倒映着两个人影——一个白净的年轻妇人,乌黑长发;一个高大的汉子,肩宽背厚,鬓角染霜,可那眉眼——浓眉,深眼窝,高鼻梁,方正的轮廓——依稀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她盯着那张脸,忽然想:爸年轻的时候,该是多俊的一个后生。

"莫非……"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印记,喃喃着,"是那卷功法……'共渡死劫'……把咱俩……重铸了?"

"没事,皮外伤。"周建国喘着粗气坐起来,上下打量她,"你呢?哪疼?"

"我没事……"林晚晴说着,眼泪又掉下来,"爸,这到底是哪啊?"

"不知道。"周建国左右看了看,眉头拧成疙瘩,"不像咱们那儿的山。"

是不像。

没有电线杆,没有公路,连鸟叫都跟地球上不一样——远处那种叫声,尖得人头皮发麻。

"手机呢?"林晚晴摸口袋。

手机还在,屏幕裂了,一格信号都没有。

再看手表——指针停在三点二十七分,不动了。

"没信号。"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发颤,"爸,咱们……咱们是不是死了?"

"胡说!"周建国瞪了她一眼,"死了还能疼?刚才摔那一下,搁以前,我这老腰非断了不可。愣是没事,奇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望天。

两个月亮挂在天上,安安静静地照着他。

"晚晴啊。"

"嗯?"

"不管这地方是哪,人活着,就得想法子活下去。"周建国回头看她,眼神稳得像石头,"你是个好孩子,爸带着你,走一步看一步。"

林晚晴鼻子一酸,点点头:"嗯。"

她站起来,扶着公公,两个人沿着山坡慢慢往上爬。

爬到高处,视野一下子开了。

远处有一座黑黢黢的城,城墙上点着灯,灯火连成一片。城外的荒地上,有烟柱升起来,一柱一柱的,像是人烧火做饭。

"有城!"林晚晴指着远处,声音一下子亮了,"爸,有人的地方就能活!"

"看着是不远。"周建国眯着眼看了半天,"天黑了,路又不熟。今晚先找地方对付一宿,明早再走。"

"嗯。"

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土坡,林晚晴捡了些干草枯枝,周建国掏出口袋里那只老式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来。

火光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晚晴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盯着火苗发呆。

手机里还存着周昊的照片——是他那天早上出门拍的,穿着工装,冲镜头比了个耶。

"周昊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把我和爸带到哪来了……"

周建国在火堆那头听见了,手里的木棍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火拨得更旺了些。

"咔。"

一声脆响。

林晚晴突然捂住头。

头里像炸开了一颗雷,疼得她眼前发黑。

"啊!"她叫出声,整个人往旁边栽。

"晚晴!"周建国扔了木棍窜过来,一把扶住她,"怎么了?哪不舒服?"

"头……头好疼……"林晚晴死死抓着头发,疼得直打哆嗦。

话音没落,她眼前忽然亮起一片金光。

一卷古朴的玉简在脑子里铺展开来,字是金色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

《龙凤归元诀》。

阴阳双修,共渡死劫。

修者二人,气机相连,生死与共。

非至亲者不可承,非同道者不可传。

字还没看完,林晚晴手腕上猛地一烫。

她低头一看——左手手背上,浮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一条阴鱼,半睁着眼睛。

"嘶——"周建国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撸起袖子,右手腕上,一条阳鱼,金灿灿的。

"这……"林晚晴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这是啥?"

"我不知道。"周建国盯着手腕上的印记,喉咙发紧,"刚才我也头疼,跟针扎一样。然后就看见一卷书……"

"是不是也是……龙凤归元诀?"

"……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火光噼啪地响。

那八字在两个人脑子里来回转:

阴阳双修。

共渡死劫。

林晚晴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她想起周昊的脸,想起公公这两天的眼泪,嗓子眼发堵,半晌,挤出一句:"爸,这东西……咱不能碰。"

"嗯。"周建国把袖子撸下来,盖住那道印记,声音发闷,"就当没这回事。"

"对。"林晚晴也把袖子放好,"当没这回事。"

两个人一个坐火这头,一个坐火那头,隔着一堆火苗,谁都不看谁。

空气里全是尴尬。

可那道印记还在,一烫一烫的,像活的一样。

"呜——"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紧接着,是马蹄声。

踏踏踏,踏踏踏,密密匝匝,从城那边的方向逼过来。

林晚晴猛地抬起头。

夜色里,一排火把亮了起来,成一字长蛇阵,正朝这片荒坡移动。

领头的骑着一头黑漆漆的、比马壮一圈的牲口,背上斜挎着一把刀。

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隔着老远,直勾勾地盯过来,像盯着一块肉。

"爸!"林晚晴下意识往周建国身边缩。

周建国抄起地上的木棍,把儿媳挡在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

"别怕。有爸在。"

火把越来越近。

风把那边的话刮过来,断断续续的:

"……前头有人!两个!"

"抓回去!女的长得还行……能卖个好价钱!"

林晚晴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