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瓶颈

第63章 瓶颈

半年,一晃就过。

周建国,炼气八层后期。

再往前一步,就是九层。

可这一步,他走了三个月,愣是,迈不过去。

白天的日子,还是老样子。

扫地,挑水,搬货。

内门那些年轻弟子,见了他,还是"老周老周"地使唤。

他不恼。

他有盼头。

他的盼头,是夜里。

是灵药园那间破屋里,给他蒸馒头的那个女人。

"老周!去,把库房那几袋灵谷搬了!"

"哎!"

他挽起袖子,一趟一趟地搬。

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老周,你这劲儿,可真大。"一个筑基的弟子,路过,啧啧两声,"可惜啊,光有劲儿,修不动。"

"嘿嘿。"他笑笑,"修得动,修得动。"

"你修到几层了?"

"八层。"他说,"快了。"

"八层?"那弟子摆摆手,"我们这儿的杂役,最快的,也就八层。到头了。"

"……"周建国没接话。

他想起夜里,气海里那团,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气。

——不对。

——不是到头了。

——是……差个什么。

他站直身子,看着北边的天。

——差个啥,他说不清。

——可他知道,他师妹,一定知道。

"呼……"

夜里,灵药园。

他盘腿坐在床上,收功,睁开眼。

气海里的气,满了,溢了。

可就是,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他叹了口气,起身,倒了碗水。

"师兄,又没成?"林晚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提着食盒,走进来。

"嗯。"他闷声应了一句,"你说邪门不邪门?这气,明明够了。就是不往上走。"

"……"她放下食盒,坐在他身边,"您今儿,修了几遍?"

"六遍。"他说,"白天扫完地,还偷着修了两遍。"

"……"她没说话。

她探过灵气,在他气海,转了一圈。

转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师兄。"

"嗯?"

"您这气海……"她斟酌着措辞,"满得,快溢出来了。"

"对啊!"他拍了下大腿,"可它就是不突破!你说气人不气人!"

"……"她想了想,"明儿,我给您换个路子,走走看。"

"……"她沉吟,"我回去,查查功法。"

"嗐!"他摆摆手,"功法我翻烂了!第九层,就写着'气满则升'。我这气,明明满了!"

"……"她没接话。

她心里,却记下了一件事。

——龙凤归元诀,第九层的口诀,她看过。

——那一层,写的不只是"气满则升"。

——还有四个字,写在小字里。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四个字是——

"阴阳交泰。"


回到朝阳峰,她翻出了《龙凤归元诀》的玉简。

她盘腿,闭目,神识沉入玉简。

第九层。

"气满则升。"

第十层。

"金丹之道,始于筑基。筑基之道,始于九层。九层之道……"

她往下看。

"……阴阳交泰。"

"……"她睁开眼。

交泰。

这个词,她在第一层就见过。

那时候,她以为是"两人同心,其利断金"的意思。

可现在,她越品,越觉得不对味。

她想起,第一对道侣的壁画。

两人,十指相扣,身下,涌出漫天的金光。

十指相扣……算交泰吗?

她想起,她和师兄,夜夜对坐,十指相扣,灵气流转。

那是……交泰吗?

"……"她闭上眼,又睁开。

——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走出洞府,站在崖边,看着山下的灵药园。

暮色里,那间破屋的烟囱,正冒着炊烟。

她师兄,又在给她蒸馒头了。

"……"她攥了攥拳头。

——得想个法子。

——这九层,不能再卡下去了。

夜里,她去了藏经阁。

"执事,弟子想查点东西。"

"查啥?"

"双修功法。"她说,"第九层的关口。"

"……"执事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双修功法?你一个云鹤真人的关门弟子,修那个干啥?"

"帮人问的。"她面不改色,"我有个师兄,卡在九层,托我来查。"

"……"执事翻出一本册子,递给她,"双修功法,都在杂修类。那边书架,自己找。"

她道了谢,走到杂修类书架前。

这一排,都是些旁门左道的功法。

什么《采阴补阳术》,什么《阴阳和合经》,什么《欢喜禅》。

她一本一本地,翻过去。

翻了半宿,她在一本残卷前,停住了。

残卷的封面,都烂了,只看得清两个字:

《合道》。

"……"她翻开。

里面,记着一门功法。

不是双修,是"合道"。

"合道者,非双修也。双修,以气合气。合道,以身合身。"

"以身合身……"

她继续往下读:

"气满而不升者,气滞也。气滞,非修行之过,乃阴阳未合之故。阴阳合,则气自行。阴阳不合,则气滞于关。"

"……!"她心里,猛地一跳。

——气滞。

——阴阳未合。

她想起师兄的气海。

那团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气。

——不是修不上去。

——是……没合。

她合上残卷,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藏经阁的灯,昏黄黄的。

她手里的残卷,封皮上那个"合"字,像一只眼睛,看着她。

"……"她把残卷,塞回书架。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折回来,把那本残卷,又抽了出来。

她翻开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写着——

"合道之契,一生一次。慎之,重之。"

一生一次。

"……"她攥紧残卷。

——也就是说,这一关,只有一次机会。

——合得成,则通。

——合不成……怕是,再无第二回。

她把残卷,仔仔细细,放回原处。

转身,走了。

夜里,灵药园。

她进门的时候,周建国正在蒸馒头。

"师妹!回来啦!"他招呼她,"快,趁热!"

"……"她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师兄,功法的事……"她斟酌着,"我查着了。"

"哦?咋说?"他眼睛一亮,"有法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有。"

"啥法子?快说!"

"……"她低下头,"过两天,我跟您细说。"

"嗐!咋还卖关子?"他挠挠头,"行行行,你啥时候想说,啥时候说。反正我信你。"

"……嗯。"

她啃着馒头。

馒头,还是热的。

她师兄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师兄,您说,"她忽然问,"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啥?"

"……"他想了想,"吃饱,穿暖,有人陪着。"

"……"她笑了,"那您这日子,可太好了。"

"嘿嘿!"他咧开嘴,"可不是嘛!有你,有馒头,还有……"他顿了顿,"还差一样。"

"差啥?"

"差个名分。"他说。

"……"她手里的馒头,顿住了。

"我寻思着,"他说,"等我筑基了,先请你吃顿好的。然后,咱俩,堂堂正正地,拜个堂。"

"……"她看着他。

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

"师兄。"她说。

"啊?"

"您等我。"她说,"您筑基那日,我给您,一个大礼。"

"大礼?"他乐了,"啥大礼?"

"现在不能说。"她说,"说了,就不灵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成!那我可就等着了!"

"嗯。"

她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可她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合道。

——以身合身。

她想起那晚,在竹林里。

想起他粗粝的大手,想起他滚烫的胸膛。

想起……那回事。

她猛地,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不能想。

——先把九层的事,办了。


三天后,宗门传讯。

"林晚晴,云鹤真人令:速来朝阳峰!"

林晚晴赶到洞府的时候,云鹤真人,正在窗前,看着什么。

"师傅,您找弟子?"

"嗯。"云鹤真人转过身,手里,托着一块玉简,"宗门密令。三日后,寒窟开启。你,随队去。"

"寒窟?"

"极北之地的一处古窟。"云鹤真人说,"里头有冰髓,是炼器的好东西。宗门每三年,派一队弟子去取。"

"……"她顿了顿,"弟子去?"

"你去。"云鹤真人看着她,"你的修为,在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压阵,够格。"

"……弟子领命。"

"还有,"云鹤真人补了一句,"楚飞扬,也去。他领队。"

"……"她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云鹤真人看她神色,"你和他,有过节?"

"没有。"她低头,"弟子,领命。"

出了洞府,她站在崖边,看着北边的天际。

寒窟。

极北之地。

一去,又是小半个月。

她想起灵药园里,那个还在蒸馒头的男人。

"……"她攥了攥拳。

——师兄。

——等我回来。

——回来,就给您,那个大礼。

出发前一夜,她去了灵药园。

周建国正在屋里,给她缝一个布袋子。

"师兄,您这是干啥?"

"给你装干粮。"他头也不抬,"极北苦寒,路上,怕是没得吃。我多给你烙几张饼,搁这袋子里,压不碎。"

"……"她蹲下来,看着他。

灯下,他的脸,黝黑,粗糙。

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

可那针脚,却密得很。

"师兄。"她的鼻子,有点酸。

"嗯?"

"您自己,也要好好的。"她说,"这半个月,您别光顾着练功。饭,要按时吃。"

"嘿嘿。"他抬头,咧嘴一笑,"你放心。你回来,我给你蒸一锅新的。"

"……嗯。"

她接过布袋子。

袋子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这袋子,她得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