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生修为换你忘了我
第3章 半生修为换你忘了我
悬月山高,崖边雪峰林立,似万千白马回旋。
两人坐在崖畔,共赏雪山美景。
男子白衣白发,容颜却似雪玉。
而那眉眼如画的仙子,今日也着一袭素白,低襟露酥胸,尺素裹纤腰,裙裾开叉,雪白肉光若隐若现。
立在崖畔,哪是人间倾城色,分明天上绝尘仙。
女子看山看雪,而男子眼中,却只有女子赏雪的侧颜。
风修宁道:“还没想好根治还缓治?”
“不能让他成为一个废人。”
“那你可就得费心了,切记不可让他修炼,鬼神引所修真气皆为煞气,心智极容易魔化,不想他失控,每隔几天就需要以真气洗涤煞气至少到结成金丹,可自行调控。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消耗极大,单凭你一人恐难做到。我还是建议直接废了他修为,就算变成普通人,有你我在,也足够护他一世周全。”
风修宁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说句难听的话,养着他,等同于养了一只魔头,随时可能走火入魔,危及天下安宁。一旦被外界知道,必要诛灭。许多年前,曾因这门魔功,流血百万啊。”
“哼,天下安宁关我什么事,本宫会怕?想动我儿子,尽管来便是。”
风修宁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的雪峰,目光很轻。
“这十几年,你半点没变。”
白临芊挑了挑眉:“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风修宁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被岁月磨钝了的温和,“还是那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能当饭吃?”
两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说几句闲话。风从雪峰间穿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袍。她看山看雪,而他大多数时候在看她的侧脸——那目光不算炽热,更像是看一件自己很珍惜、却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幕,落入身后夏辞宴眼里,却比如刀寒风还要刺骨。
昏迷数天,夏辞宴终于苏醒,得益于雪宁丹,身上烧伤好转七八,虽然伤口尚未完全痊愈,但至少不用再缠绷带。
本来想直接溜走,可心底又忍不住想见见娘亲,等了多时不来,便出门来寻,谁料,刚好就撞见这一幕。
夏辞宴立生怒火,气势陡然一变,浑身煞气大盛,掌中聚力,随后脚底一蹬,刹那间越过十几丈距离,朝风修宁劈出狠厉一掌。
风修宁察觉危机,火速转身,举掌应对。
不料,就在两掌相触之时,夏辞宴变掌为手刀,擦过迎来手掌,以手刀直刺咽喉。风修宁微愣:不顾自己受伤换取一线杀机,如此狠辣。
好在风修宁亦是天人境大修士,倒也能从容应对,一面收了些许掌力,以免伤了人,一面调集真气,在身前形成一道护体罡气。
砰——
夏辞宴手刀扑在罡气上,发出巨大声响,自身被反冲力逼得向后倒飞数丈。
而风修宁被一记手刀轰击连退数步,只差一线便会坠落悬崖。
他眉关紧锁,属实没料到,少年功力之深厚。
“仙子,他到底什么境界?我差点没接住。”
白临芊淡然道:“不知道,反正他斩了虞渊。”
风修宁紧张道:“那可是陆地神仙,离天人境只差一线。这么小的年纪,即便根骨再好,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杀陆地神仙,除非……”
听到这话,白临芊心里猛然狂跳:“我原以为他只是借了天时和他老爹给他的法宝,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入了陆地神仙境?”
“修炼鬼神引,吞噬活生生的灵魂,可快速提升境界,能到这个程度,至少百条人命。”
被击退的夏辞宴,周身煞气跳动似黑色火焰裹身,双眼尽黑,神智迷失,哪还有半分人样,分明是一只魔头。
风修宁道:“半入魔道,恐难控制。”
白临芊没有回声,眉关紧锁,眼眸微润。她明白,魔功修得极深,想要缓缓根除,已无可能。
风修宁头一次见仙子,如此凝重的神色,淡淡笑了笑,开始施展一门道法。
夏辞宴裹挟骇人煞气再度袭杀,风修宁正要施展道法,擒住魔头,白临芊先一步拦在他前面。
她玉臂轻抬,素手萦绕一缕白色寒气,待夏辞宴只离三丈之距,猛然推掌,刹那间,那缕寒气,化作一团风雪,将夏辞宴裹挟其内,黑色煞气被吞噬殆尽。
又御气如绳索,夏辞宴立时被束缚在半空不能动弹。
接着,另一只手再度掐诀,聚气成刃,身后浮现数百支不过寸余大小的气剑,密密匝匝。
夏辞宴知道,这是废人气府的手段。
夏辞宴拼尽全力挣扎着,脸涨得通红,浑身青筋暴起,然而,在天人境强大的束缚面前,终是微不足道。
白临芊缓缓走上前,眉间挂了浅浅忧伤,正想安慰两句,只听见夏辞宴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羽化山千余师兄弟身陨之前,自甘以魂饲我,助我入陆地神仙境。你敢毁我气府,我跟你势不两立。”
听到这句狠话,白临芊微微一怔,一时不知所措,她生来潇洒,不在乎任何东西,儿子却成了意外。
修真者,经脉为驿路,气府为城池,体内真气为人口,修真之路,便是不断拓宽驿路,加固气府,容纳更多真气,毁去气府,自然意味着,再不能修行。
对身负血海深仇的夏辞宴,没了修为,与死何异。
白临芊踌躇不决之际,身后的风修宁缓缓走上前道:“让我来吧。”只见他浑身纯白仙气萦绕,双手掐诀,随后右手作简直,指向夏辞宴眉心,源源不断的仙气,小溪一般徐徐流进体内,良久方停。
散发凶戾的夏辞宴,煞气消弭无踪迹,昏睡过去。
白临芊急把他揽入怀中,让饱满温软的丰乳垫着儿子脑袋,询问:“你做了什么?”半响,才有虚弱声音回应:“我以真元在他体内铸了九鼎,镇住了他体内煞气,且并未损伤他的根骨。”
“世间哪有双全法,此术怕是代价不小……”白临芊一直盯着爱子,这才抬起头,看到坐在地上的风修宁,内心一阵愧疚。
风修宁本是白衣白发如玉颜,世间好仙人,此刻却是发丝凌乱,皮肤枯槁,失了光泽,真一个白发老头。
“不要紧,耗我半生修为而已。”白临芊吃惊的眼神中,他只淡淡一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舍去半生修为只是花了一点钱币那么简单。
风修宁继续道:“此术相当于将他现有修为全部封住,修为没了,至少根骨还在,修行缓慢一些。以后可别让他愤怒,愤怒会牵引鬼神引的煞气冲出,十次八次没啥,可日子久了,封印会逐渐淡化。这点你得注意,气人你也算天赋异禀。”
“还有,他过去的记忆并不好,我顺便把他的记忆一并封印,醒来后,只会记得你是他娘亲,这应该也是你想做的。”
“多谢。”
“真心谢我,那今晚能不能?”
他说得很轻,像是一句没什么指望的玩笑。相识多年,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大概率会被拒绝——但他还是问了。半生修为换一夜温存,不算公平,但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白临芊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没有看他。
她的沉默比拒绝本身更让人难堪。
风修宁等了几息,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快就淡了。”……知道了。”
他系好腰带,动作很慢,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十岁的不只是容貌,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了。
“走了。”
他没有回头。山风把他花白的发丝吹起来,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萧索。走到山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继续往前走了。
白临芊抱着儿子,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叫住他。
她没有看向他离开的方向,但也没有立即站起来回飘雪宫。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睡的儿子。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不是没心没肺的平静。那是一种把什么都收好了、不打算让人看见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