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折寿
第14章 折寿
三天,说到就到。
村口,玄真子骑着青骢马,身后跟着余乘风和一队人马。
"孙守拙。"玄真子翻身下马,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村子喘不过气,"三天到了。人呢?"
孙老丈拄着拐杖,站在村口,没动。
"道兄。"他缓缓开口,"老夫思前想后,觉得此事……还得再议。"
"再议?"玄真子笑了,"孙守拙,你这是在耍我?"
"不敢。"孙老丈说,"只是,老夫想起一桩旧事,想跟道兄说道说道。"
"哦?"
"三百年前,苏无涯和玉瑶仙子,血洗青阳州。"孙老丈的声音,不紧不慢,"为的什么?为的一个人,一副炉鼎。那等人物,尚且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道兄,你掂量掂量?"
玄真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老夫的意思很简单。"孙老丈看着他,"炉鼎这玩意儿,是邪物,也是祸根。沾上它的人,没一个好下场。道兄你贵为金丹长老,何苦为了一个凡人,沾这种因果?"
"哼。"玄真子冷笑,"你说得倒好听。怕是你孙守拙,自己想独吞吧?"
"老夫九十多岁,半截身子入土,独吞它做什么?"孙老丈摇摇头,"老夫只是觉得,一个姑娘,一个汉子,不值得道兄动手。道兄若执意要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老夫,就只好把这消息,捅到青云剑宗去了。血莲炉鼎之体,青云剑宗,想必也想要。"
"你——!"玄真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青云剑宗。
青阳州另一个大宗门,跟青阳宗斗了几百年。
一副血莲炉鼎,要是落到青云剑宗手里……
"孙守拙。"玄真子盯着他,半天,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他翻身上马,冷冷丢下一句:"贫道给青云剑宗一个面子。这妇人,贫道不带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敢踏出这个村子半步,就别怪贫道反悔。"
他一抖缰绳,人马呼啸而去。
余乘风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石河村一眼,眼里满是不甘。
"师父!"他追上玄真子,"咱们就这么算了?!那炉鼎之体……"
"闭嘴!"玄真子沉着脸,"那孙守拙,当年在青云剑宗当过客卿,跟宗主有交情。贫道犯不着为个凡人,惹上青云剑宗。"
"可是那炉鼎……"
"放心。"玄真子冷笑一声,"她跑不了。你盯住这个村,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贫道自有计较。到时候,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得乖乖随贫道回宗。"
"是!"
马蹄声远了。
村口,孙老丈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天际,忽然"哇"地喷出一口血。
"老丈!"林晚晴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扶住他,"您怎么了!"
"没事……"孙老丈摆摆手,脸色白得像纸,"逼退一个金丹老怪,总得……吐两口血。嘿嘿。"
他笑了一声,又剧烈咳嗽起来。
"老丈!"林晚晴急得直掉泪,"您这是……您这是何苦……"
"何苦?"孙老丈擦着嘴角的血,看着她,"老夫在这村里住了二十年,看着这些娃子长大。玄真子来了,要抢人,抢的是咱村的人。老夫不站出来,难道让全村人,看着他把你带走?"
他拍拍林晚晴的手:"丫头,别哭。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就是……咳……折几年寿罢了。"
"折寿?"林晚晴猛地抬头,"您——"
"别问了。"孙老丈打断她,"赶紧的,扶我进屋。老夫有东西给你。"
屋里,孙老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是老夫当年在青云剑宗当客卿时,抄录的一套吐纳法门。"他把册子塞到林晚晴手里,"老夫教不了你什么大本事。这本,是正统的入门吐纳。你按这个入门,把根基打扎实了。"
"谢谢老丈……"林晚晴捧着册子,眼泪汪汪。
"还有这个。"孙老丈又摸出一枚黑漆漆的铜钱,挂在她脖子上,"这是老夫当年用的护身符,压着你的炉鼎气息。你戴着它,一般的修士,看不出你的体质。"
"那……玄真子?"
"他刚才没看出来。"孙老丈说,"老夫用秘法,把他对你的感应,糊住了。至少一年内,他察觉不到你的气息。"
"一年……"林晚晴攥着铜钱,"一年够我干什么?"
"够你炼气入门。"孙老丈看着她,"你血莲炉鼎之体,天赋异禀。一年,炼气三层,问题不大。到那时候,你也有了自保之力。"
"炼气三层……"林晚晴念叨着,"那够打跑余乘风吗?"
"打跑?"孙老丈笑了,"余乘风炼气九层。你得筑基,才能正面跟他过招。不过——"
他顿了顿:"炼气三层,足够你在这青阳州,带着你哥,活下去。"
"嗯!"林晚晴重重点头,"我修!"
"对了。"孙老丈又想起什么,"你修炼的事,别声张。余乘风那小子,还在村外盯着呢。白天,你照常干活。夜里,你们自己练。别声张。"
"嗯!"
"还有。"孙老丈看着她,语气忽然郑重起来,"路,你们自己走。记住了,这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可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晚晴的耳朵,红了。
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油灯下,林晚晴和周建国,面对面坐着,依着册子上的吐纳,自己练。
练了一阵,林晚晴睁开眼:"爸,我一个人,气走不远。"
"嗯。"周建国也皱眉,"爸也是。到了丹田,就散了。"
"要不……"她咬了咬嘴唇,"咱牵着手,试试?"
两只手,十指相扣。
"爸。"她小声说,"您别紧张。就当……就当是握手。"
"嗯。"周建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手掌心全是汗,"没紧张。"
"您手心都湿了。"
"……那是热的。"
"哦。"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闭着眼,依着口诀,缓缓吐纳。
"嗡——"
印记亮起,温热的灵气,从相握的手心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一夜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晚晴猛地睁开眼。
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光彩。
"爸!"她压低声音,又惊又喜,"我……我感觉到了!我身上,有劲了!"
"嗯。"周建国睁开眼,粗糙的脸上,也浮起笑意,"爸也感觉到了。昨晚那股气,在爸这儿转了一圈,浑身暖和。"
"老丈给的法门,真管用!"
"嘘——"周建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张扬。外面还有人盯着呢。"
"嗯嗯!"林晚晴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
阴鱼,亮晶晶的,像活了过来。
她攥了攥拳头,忽然发现——一夜之间,她的力气,好像大了许多。
"爸。"她忽然说,"我想试试,打一拳。"
"打一拳?"
"嗯。"她走到院里,对准一棵碗口粗的老树,抡起拳头——"砰!"
树皮,裂开一道口子。
林晚晴看着自己通红的拳头,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爸。"她抹着泪,笑着说,"我有劲了。我再也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了。"
周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儿媳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嗯。"他说,"咱家晚晴,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