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毒发

第35章 毒发

下山的路,难走得很。

林晚晴一步三晃,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后心那个伤口,火烧火燎地疼。

疼里,还透着一股冷。

那股冷,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她牙关打颤。

"爸……"她实在撑不住了,扶着树干喘气,"我……我走不动了……"

"背你!"周建国一弯腰,把她背起来,"爸背你!"

他浑身是伤,腿都在打摆子,可那脊背,绷得像根铁棍。

"爸!您放下我!"林晚晴急了,在他背上挣扎,"您也伤着呐!"

"少废话!"周建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下挪,"闺女,你听爸的,闭眼睡会儿。到了地方,爸叫你。"

"嗯……"

林晚晴闭上眼,趴在他背上。

那后背,又瘦又硬,硌得慌。

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忽然踏实了。

"爸。"她迷迷糊糊地说,"您说……咱还能活吗?"

"能!"周建国斩钉截铁,"咋不能!咱爷俩,从石头缝里都爬过来了!这点小伤,算个啥!"

"嗯……"

她没再说话,鼻息渐渐均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摸回了青阳坊市。

老刀的门,是周建国砸开的。

"哎哟我滴个祖宗!"老刀披着衣裳出来,看见他俩这副模样,烟杆都吓掉了,"你们……你们这是遭了啥啊!"

"老刀叔……"林晚晴靠着门框,嘴唇白得没有血色,"我……我中了毒……"

"毒?!"老刀一把扶住她,"啥毒?伤哪儿了?快让老夫看看!"

"伤……伤在背上……"林晚晴红着脸,背过身去,解开外衫一角。

老刀凑近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他倒退一步,指着那道钉痕,指尖发颤:"欲……欲灵咒?!"

"您……您认得这毒?"周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认得?"老刀苦笑一声,"老夫不光认得,还亲眼见过中这毒的人,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周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刀,你给句痛快话!这毒,能解不?!"

老刀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看看林晚晴,又看看周建国,欲言又止。

"老刀叔!"林晚晴撑着墙,声音发颤,"您就说吧……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死什么死!"老刀一拍大腿,又急又恼,"这毒,要说解,也有解法!可这解法……唉!老夫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俩开口!"

"啥解法?!"周建国急得跺脚,"您倒是说啊!"

"容老夫想想……容老夫想想……"老刀背着手,在屋里转圈,"这欲灵咒,是赵家祖传的阴毒。中者,灵气越运,毒发越快。七日之内不解,丹田尽毁,经脉寸断——"

他停住脚步。

"——死的时候,浑身冰凉,跟冻死的没两样。"他说,"赵家还有个规矩:此毒无解药,唯……唯至亲交融,方能化解。"

"至亲交融?"周建国一头雾水,"那是啥意思?"

"……"老刀没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周建国心里,莫名发毛。

"老刀叔。"林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是不是知道些啥?"

"老夫……"老刀沉默半晌,摆摆手,"老夫啥也不知道。你俩先歇着,这毒,今夜暂且压得住。老夫出去一趟,给你们打听打听,赵铁山那小子,跑哪去了。"

他披上外衣,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晚晴靠着墙,看着自己发白的手指。

"至亲交融……"她喃喃着,识海里,那卷功法金光一闪,"阴阳相济……"

她的脸,"腾"地红了。

周建国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闺女……"他干咳一声,目光躲闪,"那什么……你先躺会儿,爸给你熬点粥。"

"嗯。"

粥,没喝两口。

入夜,毒发了。

林晚晴浑身滚烫,烫得能煎鸡蛋,可她冷,冷得直打摆子。

"冷……好冷……"她蜷在被子里,牙关咯咯作响,"爸……爸……"

"闺女!闺女!"周建国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吓坏了,"爸在呢!爸在呢!你咋了!"

他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缩手。

"老刀!老刀叔!"他扯着嗓子喊,"快来看看!"

老刀推门进来,捏了捏林晚晴的脉,眉头拧成个疙瘩。

"毒发了。"他沉声说,"比老夫估的,快了一夜。"

"那咋办啊!"周建国急得直转圈,"您不是说,至亲交融……"

"至亲交融……"老刀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叹了口气,"老周啊……老夫问你一句——你跟这丫头,到底啥关系?"

"轰——"

周建国脑子里,炸了一下。

"兄……兄妹!"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是兄妹!"

"兄妹?"老刀摇摇头,神色复杂,"老夫活了这么久,见过逃难的兄妹,没见过哪家兄妹,为了对方,连命都豁得出去的。"

"您……您啥意思?"

"老夫没啥意思。"老刀磕了磕烟灰,"老夫就是给你提个醒——这欲灵咒,老夫听家里长辈念叨过。三百年前,青阳州出过一对苦命人,中的,就是这个咒。"

"啥?!"周建国瞪大眼睛,"三百年前?"

"那两口子,中咒之后,关起门来,三天三夜没出门。"老刀慢悠悠地说,"第四天出来,咒就好了,双双晋了筑基。"

"修……修了三天三夜?"周建国咽了口唾沫,"那是……那是咋修的?"

"你说呢?"老刀看着他,"至亲交融。不是至亲,这咒,解不了。"

"轰——"

周建国只觉得血,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

"老……老刀……"他的声音都在抖,"你是说……你是说……要……要我跟……"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老夫啥也没说。"老刀摆摆手,"老夫就是给你提个醒。这咒,七天之内不解,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要是不信,就当她运气好,扛过去。"

"可是……可是……"周建国急得满头大汗,"我跟她……我们俩……那怎么能……"

"命,就这一条。"老刀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自己掂量。"

屋里,死一般地静。

林晚晴蜷在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

她隐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眼泪,顺着眼角,一颗一颗,滚下来。

"周昊……"她攥着胸口的衣襟,在梦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周建国站在床边,看着儿媳烧红的脸。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后半夜,林晚晴的烧,退了些。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

床边,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公公靠在床柱上,睡着了。

一只手,还攥着她冰凉的手指头。

攥得紧紧的。

林晚晴看着那只手。

粗粝的,满是老茧的,缺了半截指头的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昊第一次带她回家。

饭桌上,公公给她夹菜,也是这样一双手。

夹了一块最肥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局促地搓着衣角,说:"晚晴,多吃点。咱家没啥好的,管饱。"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要下来。

"爸。"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周建国一个激灵,醒过来,"闺女!你醒了?!你感觉咋样?!"

"好多了。"林晚晴挤出个笑,"就是……有点渴。"

"爸给你倒水!"他连忙去倒水,手忙脚乱,差点绊倒凳子。

温热的碗,递到她嘴边。

林晚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爸。"她忽然说,"咱……咱不能等死。"

"嗯?"周建国一愣。

"那毒……"林晚晴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刀叔说了,七天,不解,就活不了。玄真子后天就要来了……咱等不起七天。"

"那……那咋办……"周建国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功法里说了,阴阳相济。"林晚晴攥着被子,指尖发白,"至亲交融……也就是……咱俩……"

"晚晴!"周建国霍然站起来,声音都劈了,"那是……那是乱了纲常啊!你让爸……爸咋有脸去见周昊!"

"周昊……"林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周昊他……他已经不在了啊……"

"可他是爸的儿子!"周建国捶着墙,"你是他的媳妇!爸要是……爸还是人吗!"

"那您就让爸眼睁睁看着……看着您……"林晚晴捂着嘴,泣不成声,"爸……我还没活够……我答应过周昊……要替他好好活着……"

"呜……"周建国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屋里,只剩压抑的哭声。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刀!老刀!"一个沙哑的声音,破门而入,"出大事了!"

"咋了?!"老刀霍然起身。

"赵铁山!"那人喘着粗气,"赵铁山连夜投奔玄真子去了!玄真子提前出关,正在往坊市赶!后天……后天一早就到!"

"咣当——"

周建国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玄真子……"林晚晴攥紧被角,眼底,慢慢凝起一抹决然,"来的好。他来了,咱就把这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