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闯

第37章 夜闯

入夜。

赵府前院,灯火通明。

玄真子坐在正厅,赵铁山陪着笑,一盅一盅地敬酒。

"前辈,您尝尝这个!百年的百花酿!"

"嗯,尚可。"

"前辈,您看那丫头……"

"急什么。"玄真子抿了一口酒,"喂了药,跑不了。先让她醒醒神,明儿一早,贫道亲自问话。"

"那是那是!前辈英明!"

前院,觥筹交错。

后院,黑灯瞎火。

"咚!"

一声闷响,从坊市东街传来。

"走水了!走水了!"

"东街粮行着火了!快救火!"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嗯?"玄真子放下酒杯,皱了皱眉。

"前辈莫慌!"赵铁山连忙站起来,"小的去看看!准是哪个不长眼的,打翻了油灯!"

他领着人,一窝蜂涌出府去。

火,越烧越大。

赵府的护院,也被叫走了一半,去帮着救火。

没有人注意到——坊市门口的木架上,已经空了。


周建国拖着那条断腿,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赵府后院挪。

每走一步,断腿都像被刀割。

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闺女……"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爸来了……爸来了……"

后院墙根,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枣树。

他年轻时,爬了一辈子树。

可这条腿……断了。

他仰头,看着那棵枣树,深吸一口气。

他先把扁担抵在墙根,借着力,把好腿蹬上树杈。

"呃——!"断腿悬空,撕心裂肺的疼,让他差点咬碎牙。

他死死咬住袖口,不让自己叫出声。

一寸,一寸,往上爬。

爬到墙头,他趴在墙沿上,大口喘着粗气。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西边一间屋子,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门口,蹲着两个打盹的灰衣弟子。

"呼……呼……"呼噜声,此起彼伏。

周建国从怀里,摸出一把沙土,扬了下去。

"沙沙沙——"

"嗯?!谁?!"一个弟子惊醒,揉着眼睛,四处张望。

"哪有人啊。"另一个嘟囔,"耗子吧。"

"唔……"两人又蹲回去,闭上了眼。

周建国屏住呼吸,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等到两人的呼噜声,重新连成一片。

他翻身,悄无声息地,溜下墙头。

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西屋门口。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里,一张床。

林晚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闺女……"周建国的心,揪成一团。

他摸进屋里,蹲到床边,压低声音:"闺女!闺女!醒醒!爸来了!"

林晚晴的眼皮,动了动。

"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公公的脸,还以为在做梦,"爸……您……您咋来了……"

"嘘!"周建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爸救你出去!你身上还有劲不?"

"我……"林晚晴想坐起来,却浑身发软,"他们……给我喂了药……浑身……没劲……"

"没事!爸背你!"周建国一咬牙,把她扶起来,背到背上。

断腿一发力,疼得他眼前一黑。

"爸!"林晚晴在他背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您的腿……"

"没事!"周建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挪,"断了一条,还有一条!爬,爸也把你爬出去!"

他刚摸到门口——

"吱呀——"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灰衣弟子,提着裤子,站在门口,愣住了。

四目相对。

"有——!"

"砰!"

周建国来不及多想,抡起手里的扁担,结结实实,砸在那弟子脑袋上。

弟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走!"周建国背着林晚晴,冲出门去。

"有人劫囚!"另一个弟子,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啊!"

"当当当!"铜锣声,响彻后院。

"完了!"周建国心一沉。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拼命往墙根跑。

可那条断腿,实在不争气。

刚跑出两步,"噗通"一声,连人带闺女,摔在地上。

"哥!"林晚晴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爬起来,去扶他,"哥!您快走!别管我了!"

"胡说什么!"周建国撑着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要走,一块儿走!"

"嗖!嗖!"

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跑啊!"一个管事模样的修士,狞笑着,"赵府,也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拿下!"

"慢着!"

一个声音,从夜空里传来。

不紧不慢,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玄真子。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院的屋顶上。

灰袍猎猎,月光下,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们。

"硬骨头。"他说,"贫道倒是小瞧你了。断了腿,还能爬进来劫人。"

"玄真子!"周建国把林晚晴死死护在身后,梗着脖子,"你冲我来!她还年轻,你放她走!"

"放她走?"玄真子笑了,"她是贫道的炉鼎。你让贫道,放她走?"

"你——!"

"凡人,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玄真子慢悠悠地,从屋顶飘下来,"贫道本来还想,明儿再审她。既然你来了,那咱就……今晚把事办了。"

他抬起手。

"呼——"

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噗通!噗通!"

在场的灰衣弟子,齐刷刷跪了一地。

周建国的膝盖,"咯吱咯吱"作响。

"唔……"他咬着牙,死死撑着。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

他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

"哥……"林晚晴在他身后,哭喊着,"您快走啊……"

"不……不走……"周建国七窍,都渗出血来,"哥说过……要死……死一块儿……"

"咔嚓。"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可他的腰,还是直着的。

双手,撑在地上,死死撑着。

像一座,不肯倒下的山。

"啧。"玄真子摇摇头,"凡人,就是麻烦。"

他屈指一弹。

"嗖!"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直取周建国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