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山中

南边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不大，屋顶漏着光，墙角结着蛛网。

林晚晴把公公放下来，轻轻放在干草堆上。

"爸……"她蹲在边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发热。

周建国还在昏着。

断腿肿得老高，青紫一片。

她咬着牙，把两根木棍绑在他腿边，用衣襟撕成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紧。

"爸，您忍着点。"她轻声说，"女儿笨，不会接骨，只能先给您固定住。"

她不懂医术。

可她知道，血要止，骨要正，人才能活。

"唔……"周建国在昏迷里，皱紧了眉，一声一声，倒吸凉气。

林晚晴守在他身边，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建国醒了。

"闺女……"他睁开眼，看见儿媳守在床边，眼眶乌青，心里一酸，"你……你守了一夜？"

"嗯。"林晚晴挤出个笑，"爸，您醒了就好。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

"不饿。"周建国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你的毒……"

"压住了。"林晚晴说，"功法……转起来了，把那寒气，压回了丹田深处。"

"那……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林晚晴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没全解。那股寒气，还在。只是被压住了，暂时发作不了。"

"那咋办？"周建国急了。

"老刀叔说了，欲灵咒，唯至亲交融，方能化解。"林晚晴低着头，声音很轻，"今儿那个……只能算……压。"

"压……"周建国喃喃着，沉默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爸。"林晚晴忽然说，"我想回坊市。"

"啥？！"周建国霍然坐起，牵动断腿，疼得龇牙咧嘴，"你疯了？！玄真子还在那儿！"

"玄真子在闭关。"林晚晴说，"昨夜那一拳，我把他道基震伤了。阴阳二气，专克他那种单修的金丹修士。他得养一阵子，不敢轻易出手。"

"那也不能回去！万一他……"

"爸。"林晚晴打断他，"赵铁山，还活着。"

"他……"

"他中了欲灵咒，比我还重。"林晚晴说，"他那种人，毒发之前，一定会狗急跳墙。玄真子闭关，他就没了靠山。他要是把咱的消息，卖给别的人……咱往哪躲？"

"……"周建国沉默了。

"斩草，要除根。"林晚晴看着他，眼底，是周建国从没见过的狠劲，"他是我这一路，最大的仇人。刘全的账，二赖子的账，他赵铁山的账……今天，该清了。"

"闺女……"周建国张了张嘴，"你变了。"

"嗯。"林晚晴笑了笑，"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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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林晚晴把公公安顿在山神庙里，喂了水，生了火。

"爸，您在这儿等我。"她说，"我去去就回。"

"你一个人……"

"我现在是筑基中期。"林晚晴说，"赵铁山，筑基后期，还中了毒。打不过他，我还能跑。"

"……那你小心。"

"嗯。"

她出了庙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青阳坊市，赵府。

火光冲天。

"烧！给我烧！"赵铁山站在院子里，嘶声吼着，"把值钱的都搬走！快！"

他浑身发抖，嘴唇乌紫，眼角眉梢，都凝着一层寒霜。

欲灵咒，发作了。

"赵铁山。"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谁？！"赵铁山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道身影，一步步走进来。

"林……林晚晴？！"赵铁山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怎么还敢来？！"

"我来送你上路。"林晚晴说。

"上……上路？"赵铁山退后两步，忽然笑了，笑得又疯又狂，"哈哈哈！小丫头！你以为你赢了？！玄真子前辈是闭关了，可老子还有后手！老子身后，是青阳宗的外门长老！你敢动我，长老他……"

"青阳宗？"林晚晴脚步一顿，"外门长老？"

"怕了吧！"赵铁山见她停步，底气更足，"识相的，乖乖跟老子走！老子替你引荐长老！以你这炉鼎之体，入了青阳宗，前程无量！何必为了个凡人，拼死拼活！"

"青阳宗的外门长老……"林晚晴喃喃着，"原来你背后，还有这么一尊佛。"

"哼哼！"

"可惜。"林晚晴抬起头，"那尊佛，救不了你今晚的命。"

"你——！"

"嗖！"

林晚晴身形一晃，鬼魅般欺到赵铁山面前。

"噗！"

一掌，拍在他的丹田上。

"噗——！"赵铁山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砸在院墙上。

"呃……"他瘫在墙根，捂着丹田，惊恐地看着她，"你……你废了我的……修为……"

"嗯。"林晚晴说，"你折我哥的手指，踩他的骨头，用毒钉射我后心。这些账，一件一件，我都记着呢。"

"饶……饶命……"赵铁山终于怕了，涕泪横流，"姑奶奶！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要灵石，我给您！您饶我一条狗命！"

"饶你？"林晚晴蹲下来，看着他，"你当年，饶过谁？"

"我……"

"你让人折我哥骨头的时候，想过饶他吗？"

"我错了……"

"你朝我射毒钉的时候，想过饶我吗？"

"姑奶奶……"

"赵铁山。"林晚晴站起来，"你作恶三十年，今儿，该还了。"

"不……不——！"

"噗。"

她抬手，一道灵气，洞穿他的眉心。

赵铁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带着惊恐，带着不甘，缓缓倒地。

青阳坊市，作恶三十年的赵铁山，死了。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说不清的平静。

她转身，走到院门口。

忽然，她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你刚才说……青阳宗的外门长老……"她喃喃着，"我记下了。"

夜色里，她走出赵府。

身后，火光冲天。

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坊市的人们发现——

赵府，烧成了白地。

赵铁山，死了。

"谁干的？！"

"不知道啊……"

"听说是……林晚晴？"

"就是那个被卖进刘家药园的？她……她杀了赵铁山？！"

"她筑基了！筑基中期！"

"我的天……"

坊市门口，老刀蹲在墙根，叼着旱烟，眯着眼，看着那片火光。

"啧。"他磕了磕烟灰，笑了，"好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