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锦囊

林晚晴回到山神庙的时候，天刚亮。

周建国靠在墙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正盯着庙门。

看见她进来，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闺女！"他撑着想站起来，"你可回来了！"

"爸，您别动。"林晚晴快步过去，扶住他，"腿还疼不疼？"

"不疼了！不疼了！"周建国咧嘴笑，"你一去，爸心里就踏实了！"

林晚晴蹲下来，背起他。

"爸，咱回坊市。"她说，"老刀叔那儿，能给您好好养伤。"

"嗳！"周建国趴在她背上，忽然问，"闺女，那赵铁山……"

"死了。"林晚晴说，"烧成灰了。"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开口："闺女，爸问你个事儿。"

"嗯？"

"你……杀他的时候……"周建国斟酌着，"心里……难受不？"

"不难受。"林晚晴说，"就是有点空。"

"空？"

"嗯。"她说，"我总以为，报了仇，心里那口气就顺了。可报了仇才发现……那口气，还在。"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闺女，爸跟你说个理儿。"

"嗯？"

"人这一辈子，仇要报，路也要走。"他说，"报了仇，还得往前走。不然，就成报仇的牲口了。"

林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她说，"爸，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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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处。

"断腿接得糙。"老刀捏着周建国的腿，摇摇头，"骨头错了一寸，得重新接。"

"您……您会接骨？"周建国又惊又喜。

"老夫活了一百多岁，啥不会。"老刀说着，手里一使劲——

"咔嚓！"

"嗷——！"周建国惨叫一声，差点蹦起来。

"行了。"老刀拍拍手，"躺半个月，又是一条好汉。"

"多谢老刀叔。"林晚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了点家的感觉。

老刀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丫头，你过来，老夫给你把把脉。"

"嗯？"林晚晴走过去，伸出手。

老刀搭着她的脉，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怎么了？"林晚晴心里一紧。

"你那毒……"老刀沉声说，"压住了，可没解。"

"我知道。"林晚晴点头，"昨晚那法子……只是暂时压住。"

"你俩……昨晚……"老刀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算了，老夫不问了。"

他松开手，叹了口气："丫头，老夫跟你说实话。这欲灵咒，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它的发作，会一次比一次烈。第一次，你扛得住。第二次，你得吃些苦头。第三次……"

"第三次怎么了？"

"第三次，丹田尽毁。"老刀看着她，"经脉寸断，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那……那咋办？"周建国急了，"老刀，您不是说……至亲交融……"

"至亲交融，是唯一的解法。"老刀说，"可老夫看得出来，你俩……还没到那一步。"

"……"两人都沉默了。

"老夫给你们算算日子。"老刀掐着指头，"第一次发作，是前夜。第二次，应该在半个月后。第三次……在第二次之后半个月。也就是说——你们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林晚晴喃喃着。

"这一个月，你们要是不把毒解了……"老刀摇摇头，"老夫就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屋里，又静了。

林晚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周建国坐在床上，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爸。"林晚晴忽然开口，"咱……走吧。"

"走？"

"玄真子闭关了，青阳宗的外门长老，放话要查赵铁山的死。"林晚晴说，"青阳州，待不下去了。咱去玄元城。那边大，宗门多，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玄元城……"老刀接过话头，"好地方。青阳州往南，过了万兽山脉，就是玄元城。那边，是青阳州外面，最大的修士城池。"

"万兽山脉？"周建国问，"危险不？"

"危险。"老刀说，"妖兽横行，筑基以下，进去就是送菜。不过——"他看了林晚晴一眼，"这丫头筑基中期，护着你，够用了。"

"那咱就……去！"周建国一拍床板。

"不过先说好。"老刀忽然正色，"你们路上，万一……我是说万一，那毒，压不住了。老夫给你们个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塞到林晚晴手里。

"这是……？"林晚晴低头看。

一个黄绸锦囊，针脚粗糙，边角都磨秃了。

"老夫师父传下来的。"老刀说，"老夫师父说，这里面，藏着欲灵咒的根子。啥时候，你们俩……到了那一步，再打开它。"

"那一步？"周建国一头雾水，"哪一步？"

"……"老刀没接话，只是看着林晚晴，"丫头，你聪明，你懂。"

林晚晴攥着锦囊，指尖，微微发烫。

"多谢老刀叔。"她把锦囊，贴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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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建国的腿，勉强能下地了。

坊市口。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老刀站在墙根，磕了磕烟灰，"路上小心。"

"老刀叔。"林晚晴看着他，忽然问，"您……为啥对我们这么好？"

"嘿。"老刀笑了笑，"老夫啊……年轻的时候，欠了一个人一条命。那人对老夫说：这世道，弱肉强食。可人心，不能跟着一块儿烂了。老夫记了一辈子。"

"……"林晚晴看着他，郑重地，鞠了一躬，"老刀叔，多谢您。"

"嗐！谢啥！"老刀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回头！"

两人转身，走出坊市。

身后，老刀看着他们的背影，眯着眼，喃喃自语：

"啧。两个苦命娃娃……"他磕了磕烟灰，嘟囔着，"但愿……能跨过那道坎。"

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坊市外，官道上。

林晚晴扶着周建国，一步一步，往南走。

"爸。"她忽然说，"老刀叔给咱的锦囊，您猜里面是啥？"

"啥？"周建国问。

"他没说。"林晚晴笑了笑，"他说，等咱到了那一步，再打开。"

"那一步……"周建国嘟囔着，"到底是哪一步啊？"

林晚晴没回答。

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爸。"她说，"咱走快点吧。趁着天好。"

"嗳！"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渐渐远去。

前方，青山如黛。

万兽山脉，就在那山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