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楚飞扬

楚飞扬下山的时候，整个朝阳峰，都知道了。

"听说了没？楚师兄出关了！"

"金丹初期！他才多大？三十出头吧？"

"玄衍宗开宗三百年，头一份！"

"听说他这趟闭关，还带回来一样稀罕物儿……"

林晚晴端着药碗，从饭堂出来，正撞上几个师姐凑在一处叽叽喳喳。

"林师妹！"师姐瞧见她，眼睛一亮，"走，带你见识见识去！"

"见识啥？"

"楚师兄！宗门第一天才！"师姐拽住她袖子，"今儿他在演武场指点师弟师妹们，去晚了可挤不进去！"

"我……我还要去药房领功课……"

"领啥领！晚去一会儿又不会跑！"师姐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演武场上，里三层外三层。

林晚晴被师姐拽着，挤到人堆前面。

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一袭白衣，腰悬长剑，眉目疏朗。

三十出头的年纪，站在那里，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气度——像一柄收鞘的剑。

"楚师兄！"

"楚师兄，你指点我一下嘛！"

"排队排队！楚师兄一天只指点十个人！"

楚飞扬笑了笑，那笑容落在人堆里，惹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今日只讲一式。"他说，"'风过无痕'——诸位看仔细了。"

他抬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微风，从他指尖荡开。

众人只觉得脸上一凉——再抬眼，楚飞扬已经站在了演武场另一头。

"好！"

"太快了！"

"师兄，再来一遍！"

楚飞扬笑着，正要再演示一遍——目光，忽然停住了。

人群里，有一张脸。

白得晃眼。

她被人群挤着，头发都挤散了几缕，正踮着脚，打算溜走。

她本不想凑这个热闹。

可师姐的手劲儿太大，拽得她挣不开。

台上那人，一招"风过无痕"，确实漂亮。

她心里暗暗比了比——自己要是遇上这一招，怕也得费一番周折。

"金丹……"她轻轻吐了口气。

这人，是宗门年轻一代的天花板。

可她的目光，越过满场的人，落在山脚的方向。

——外门那间泥房里，还有个糙汉子，正抡着斧子劈柴呢。

她正出神，台上那人，忽然不说话了。

满场的喝彩声，也静了一瞬。

"……"楚飞扬愣了一瞬。

"嗳！林师妹！别走啊！"师姐一把拉住她，"楚师兄看着你呢！"

"……"林晚晴僵住了。

台上，楚飞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位师妹，眼生。"他说，"是今年新入门的？"

"嗳，这是云鹤长老新收的关门弟子，林晚晴林师妹！满品灵根那位！"师姐抢着答，"楚师兄，你不知道，林师妹可厉害了，入门那天，玉碑都亮了整根！"

"满品灵根……"楚飞扬眉梢挑了挑，"难怪。师妹贵姓？"

"林。"她答，"林晚晴。"

"林师妹。"他笑了笑，"你的《青云诀》，修到第几层了？"

"回师兄，第二层。"

"第二层。"他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抛了过去，"这是'凝气丹'，筑基圆满服了，气海能更稳一分。算是师兄的见面礼。"

"……"林晚晴接住瓷瓶，愣了愣，"多谢师兄。只是……无功不受禄。"

"谁说是禄了？"楚飞扬笑，"师兄指点师弟师妹，向来是要收'束脩'的。今儿见林师妹，觉得有缘，这瓶丹药，就当师兄提前收下的束脩了。"

周围一片哄笑。

"楚师兄可真会说话！"

"林师妹，收下吧！楚师兄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林晚晴捏着瓷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了想，把瓷瓶，放回袖中，"那，谢过师兄。改日，师妹定当回礼。"

"好。"楚飞扬笑吟吟的，"师兄等着。"

夜里，石洞。

"回礼？"周建国坐在干草上，咂咂嘴，"你回他啥礼？"

"我哪知道！"林晚晴盘腿坐下，"就……随口一说。"

"……"周建国没吭声。

"师兄？"她察觉到不对，凑过去，"您咋了？"

"没事。"他闷声说，"人家是金丹大修士，又是宗门第一天才，送你点东西，是瞧得起你。"

"师兄……"

"我就是……"他顿了顿，"就是觉着，我这当师兄的，啥也给不了你。"

"您说啥呢！"她急了，"他送我丹药，那是他的事。我跟您，才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就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师妹。"他抬起眼，"你说，我要是一辈子，都追不上你……那咋办？"

"师兄！"她一把，攥住他的手，"您听我说。"

"咱俩的功法，是绑在一根绳上的。"她说，"您快，我也快。我快，您也快。您追不上我？"她顿了顿，"那是我还没使上劲。等我使劲了，您想落都落不下。"

"……"周建国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你这嘴，咋这么会说？"

"跟您学的呗。"她靠过来，"在工地上，嘴皮子不利索，咋跟包工头讨工钱？"

"嘿嘿。"

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石洞外，月亮爬上来，把洞口的乱石，照得白花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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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朝阳峰。

"林师妹，楚师兄来了！"

林晚晴刚打完一套拳，抬头就看见楚飞扬，笑吟吟地站在峰口的石阶上。

"楚师兄。"她行礼，"您怎么来了？"

"昨儿不是说了吗？"他递过来一只食盒，"师兄亲手做的桂花糕。峰上灵田里摘的桂花，比山下的香。"

"……"林晚晴看着那只食盒，没接，"师兄，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他笑，"师兄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师兄认准了啥？"

"认准了——"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林师妹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她接过食盒，"多谢师兄。"

"不尝尝？"

"回屋再尝。"

"成。"他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林师妹，我昨儿夜里，听说了一桩事。"

"啥事？"

"外门大比，下个月就要办了。"他说，"考中前三名的外门弟子，能升入内门。"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跳。

"你那位兄长……"楚飞扬慢悠悠地说，"听说在外门，练得挺拼的。"

"……"她攥紧了食盒，"师兄，您……怎么知道他的？"

"打听的呗。"楚飞扬笑得人畜无害，"林师妹的事，师兄自然要多上心几分。"

她攥着食盒，没接话。

"放心吧。"他转身，摆摆手，"外门大比的规矩，我比谁都清楚。你兄长要是有那个本事，谁也挡不住他升内门。"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师妹，桂花糕，记得趁热吃。"

楚飞扬走远了。

师姐凑过来，捅了捅她胳膊："林师妹，楚师兄可从来没对人这么上心过！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师姐别乱说。"她摇头，"我跟楚师兄，不过是初识。"

"切！初识就送桂花糕？你等着瞧吧，明儿他准还得来！"

"……"她笑了笑，没接话。

"嗳，说真的，"师姐压低声音，"楚师兄是宗门第一天才，又是掌门师叔的亲传弟子。你要是能跟他好上，在这宗门里，可就是横着走了！"

"师姐。"她拎起食盒，"我不爱横着走。"

"……"师姐愣了愣，随即大笑，"行行行！你清高！你等着，等楚师兄真追求你了，看你动不动心！"

她笑着摇摇头，拎着食盒，回了屋。

关上门，她揭开食盒。

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她拈起一块，尝了尝。

"甜。"她轻声说，"可再甜，也不是他蒸的那笼馒头。"

她把食盒盖好，放在桌上。

那笼馒头……是玄元城客栈里，那个糙汉子，天不亮就起来蒸的。

当夜，云鹤真人洞府。

"师叔！"

楚飞扬一进门，就笑着行礼。

"小楚啊。"云鹤真人放下书卷，"这么晚了，有事？"

"师叔，弟子想求您一桩事。"

"哦？说。"

"弟子……"楚飞扬搓了搓手，"弟子瞧上了您那位关门弟子，林晚晴林师妹。想求师叔做主，把她说给弟子做道侣。"

云鹤真人端茶的手，顿住了。

茶盏里，水面，晃了一下。

"师叔？"楚飞扬见他没答话，又喊了一声。

云鹤真人缓缓放下茶盏："小楚，你还年轻。道侣这种事……不急。"

"弟子不急！弟子可以等！"楚飞扬赶紧说，"弟子就是想先跟师叔通个气——师叔您放心，弟子会正正经经地求，绝不辱没了林师妹！"

云鹤真人没说话。

那盏茶，他没再端起来。

"师叔？"楚飞扬小心翼翼地，"您……您倒是给句话呀？"

"……"云鹤真人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小楚啊。"

"哎。"

"你那份心思，师叔知道了。"他说，"可这姻缘二字，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她愿不愿意，还得她自己说了算。"

"那……那弟子先去求她！"

"嗯。"云鹤真人点点头，"去吧。"

"谢师叔！弟子告退！"

楚飞扬欢欢喜喜地走了。

洞府里，只剩下云鹤真人一个人。

那盏茶，凉了。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山下那片竹林。

月光，把竹林照得影影绰绰。

"道侣……"他喃喃着，声音很轻，"谁不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