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商队

任务，是三天后下来的。

"青玄镇，送一批灵药，外加护一趟商队。"执事长老抖着任务单，"路不好走，来回二十天。云鹤长老点名，让你跟着去历练历练。"

"是。"林晚晴应下。

"领队是楚飞扬，楚师兄。"执事长老补了一句，"他说了，他带队，放心。"

"……"林晚晴愣了愣，"楚师兄也去？"

"去。他主动请的命。"执事长老摆摆手，"行了，回去收拾吧。明儿辰时，山门集合。"

出了议事堂，林晚晴站在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

二十天。

她回屋，收拾包袱。

衣裳，丹药，灵石。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手。

她走到窗前，看着山脚下，外门那片灰扑扑的屋顶。

——这一走，二十天见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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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石洞。

"二十天？"周建国盘腿坐在干草上，掰着指头算，"那……那咱的功法，二十天不修，会不会……"

"功法不修没事。"她靠在他肩上，"就是……我想您。"

"……"周建国张了张嘴，"我……我也想你。"

"那您就好好练。"她仰起头，"等我回来，您得炼气六层了。"

"嗐！二十天，六层？"他挠挠头，"你当拔苗呢？"

"咋了？"她眨眨眼，"您那资质，是咱功法喂出来的。二十天，六层，稳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师妹。"

"嗯？"

"路上……"他顿了顿，"你那个楚师兄……"

"师兄！"她哭笑不得，"他就是领队！"

"我知道。"他闷声说，"我就是……就是听说，他这几天，天天往你峰上跑。"

"他送桂花糕，我收了，也回礼了。"她说，"他送凝气丹，我留着，没吃。他约我看月，我推了。"

"……"

"师兄，您信我。"她握住他的手，"我心里头，就您一个。"

"……嗯。"他反手，攥紧她的手，"路上小心。要是……要是那个楚飞扬敢欺负你，你就——"

"就咋？"

"你就跑！"他梗着脖子，"回来告诉师兄！师兄去跟他拼命！"

"噗。"她笑出声，"您打得过他吗？人家金丹。"

"打不过也得打！"

"好啦好啦。"她靠回他怀里，"我不跟他拼命，我就好好活着，回来见您。"

"……嗯。"

石洞外，月亮爬上中天。

两人靠在一起，听了一夜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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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山门。

商队，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了。

领头的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姓钱，圆脸，笑得一团和气。

"楚仙长！林仙子！"钱掌柜拱着手，迎上来，"劳烦几位仙长了！这一路，全仰仗各位！"

"好说。"楚飞扬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英气逼人，"钱掌柜，货都齐了？"

"齐了齐了！"钱掌柜拍着胸脯，"三车灵药，外加一车山货，都码得整整齐齐！"

"成。"楚飞扬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林师妹，走前面。我殿后。"

"……"林晚晴没答话，牵了匹马，跟上队伍。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头两天，风平浪静。

钱掌柜嘴甜，一路讲古：哪年哪月，哪条路上，出了哪桩稀罕事。

第二天午后，队伍歇脚。钱掌柜蹲在树荫下，喝着茶，又开始讲：

"说起这青玄镇啊，老辈人讲，三百多年前，那儿出过一对神仙眷侣！"

"神仙眷侣？"有伙计搭腔，"掌柜的，啥神仙眷侣？"

"啧，听说那两位，一男一女，都是了不得的大修士。男的使剑，女的使弓。俩人同进同出，连睡觉都手拉着手！"

"哈哈哈，掌柜的净瞎编！"

"嗐！你还不信！"钱掌柜急了，"我跟你讲，老辈人说了，那俩人练的功法，叫啥来着……对了！叫龙凤诀！男的练龙，女的练凤！俩人搁一块儿，天下无敌！"

"然后呢？"

"然后？"钱掌柜喝了口茶，咂咂嘴，"然后就没然后了。三百多年了，谁还见过那俩人？多半是……死了吧。"

林晚晴坐在火堆边，手里的水囊，顿住了。

"龙凤诀……"

她低着头，看着水面里自己的脸。

——龙凤归元诀。

——龙，凤。

——男的使剑，女的使弓。

"林师妹？"楚飞扬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想啥呢？"

"没。"她回过神，"就是……听掌柜讲古，听入神了。"

"掌柜的，接着讲啊！"楚飞扬笑着喊，"我爱听！"

"哎哎！那我接着讲！"钱掌柜来了精神，"话说那对神仙眷侣啊，还有个了不起的宝贝……"

他讲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那宝贝啊——"他卖了个关子，"听说是两块玉！一块龙纹，一块凤纹！合在一块儿，能开一扇门！"

"开啥门？"

"那谁知道！"钱掌柜摇头，"反正老辈人是这么传的。就当个故事听呗！"

林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的印记，安安静静地躺着。

——龙纹，凤纹。

她攥了攥拳，没再想下去。

楚飞扬走在队尾，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面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第三天，傍晚。

队伍在山坳里扎营。

"林师妹，来，烤兔子！"楚飞扬拎着一只收拾好的野兔，晃了晃，"刚打的，新鲜！"

"多谢师兄。"她接过，道了谢，自己找了根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

"师妹手真巧。"楚飞扬凑过来，"这火候，比我的好。"

"师兄过奖。"

"嗳，师妹，"楚飞扬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那石洞……"

"……"林晚晴手里的树枝，顿住了。

"——是你自己挖的？"楚飞扬眨眨眼，"我听外门的弟子说，你常往山里跑。我还当你贪玩呢。"

"……"她松了口气，垂下眼，"嗯。找个清净地方，练功。"

"好习惯。"楚飞扬点头，"山里的灵气，比峰上还野几分。不过——"他顿了顿，"夜里山上凉，师妹要是冻着，师兄这儿有件狐裘……"

"多谢师兄。"她打断他，"师妹不冷。"

"……"楚飞扬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笑呵呵地，"那行，那师兄先记着。啥时候冷了，跟师兄说。"

"……"

第四天，队伍翻过一座山。

山道又窄又陡，马车走得极慢。

楚飞扬索性下了马，走到林晚晴身边："师妹，累不累？"

"不累。"

"你骑术……一般般啊。"他笑，"要不，师兄带你？"

"多谢师兄。"她夹了夹马腹，"师妹自己来。"

"……"楚飞扬摇摇头，也不恼，"行吧。那师兄在后面看着你。"

他放慢脚步，真的走在她的马后。

她走快了，他也快。她慢了，他也慢。

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第五天晌午，队伍在一座破庙前歇脚。

钱掌柜神神秘秘地，摸出一张旧羊皮卷，展开来，看了半天。

"掌柜的，看啥呢？"伙计凑过去。

"看路呗！"钱掌柜卷起羊皮卷，"这青玄镇，有条近道，能省三天路。就不知道那条道，还通不通……"

"走官道吧。"楚飞扬走过来，"近道不保险。"

"楚仙长说的是，说的是！"钱掌柜忙点头，把羊皮卷揣回怀里，"走官道！走官道！"

林晚晴坐在庙檐下，啃着干粮。

她瞥见钱掌柜揣羊皮卷时，袖子口，露出一角——

暗绿色的，像玉。

她心里，轻轻一动。

又想起昨儿夜里，那块泛着绿光的玉。

——这掌柜的，到底藏着什么？

第六天，官道两侧的林子，密了起来。

楚飞扬让队伍加快速度，自己提剑走在最前头。

"林师妹。"他忽然回头，"这几天，你觉没觉着……"

"觉着啥？"

"后面的林子，太安静了。"他压低声音，"连声鸟叫都没有。"

"……"林晚晴心头一紧，回望身后。

官道笔直，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响得，有些过分了。

夜里，轮到她值第一班岗。

月上中天。

营地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噼啪响。

忽然，她听见——

"窸窸窣窣。"

隔壁的帐篷，帘子掀开一角。

钱掌柜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猫着腰，钻进了林子。

林晚晴屏住呼吸。

一盏茶。

两盏茶。

半炷香。

钱掌柜回来了。

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他快步钻进帐篷，帘子落下。

火堆的光，把帐篷里的人影，映得影影绰绰。

林晚晴看见，那个矮胖的人影，盘腿坐下了。

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捧在手心。

借着火堆的光，那东西——泛着幽幽的，暗绿色的光。

像一块……玉。

钱掌柜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回怀里，躺下了。

林晚晴坐在火堆边，一动不动。

那块玉……她说不清。

可她的心口，不知怎的，忽然，跳快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的印记，安安静静地，待在皮肤下。

没有亮。

可她总觉着——

夜风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