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遗迹

第58章 遗迹

天亮,众人收拾行装,准备绕路出山。

"林师妹?"楚飞扬回头,"走啊。"

"师兄。"林晚晴站在石门前,"我想……进去看看。"

"什么?"楚飞扬皱眉,"昨儿不是说好了,谁也不许进?"

"我知道。"她说,"可这门上的纹路……我一夜都在想。"

"……"楚飞扬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进,我陪你。"

"不。"她摇头,"师兄,你在外头等我。"

"为什么?"

"说不上来。"她说,"就是觉着……这门,只认我一个人。"

"……"楚飞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行。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好。"

她转身,伸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

还是不动。

她忽然福至心灵,抬起手,按在门上的纹路中央。

手背上的印记,无声地,亮了一下。

"轰隆——"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扑面而来。

楚飞扬在门外,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他喃喃,"这门,认她?"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画。

第一幅:一对男女,并肩而立。男的使剑,女的挽弓。

第二幅:两人交手,剑气如虹。画里的小人,栩栩如生。

第三幅:两人相拥。

第四幅……两人十指相扣,身下,涌出漫天的金光。

第五幅,那女的挽弓,一箭射向云端。云里,裂开一道缝。

第六幅,两人并肩,走进那道缝里。

林晚晴一壁一壁看过去,步子,越来越慢。

画到一半,后面的石壁上,光秃秃的,再没有一笔。

像是……画它的人,画到这里,就再没画下去。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片空白。

指尖,凉丝丝的。

她认出来了。

这些画里的人,练的功法,和她的,一模一样。

——龙凤归元诀。

——第一对。

"此诀出,三世劫。"她轻轻念出声,"第一对……就是你们吗?"

石壁无言。

甬道尽头,还有最后一幅画。

画里,那对男女,并肩站在一座山门前。

山门上,挂着一块匾。

匾上的字,模糊了,看不清。

可那山门的轮廓——她总觉得,眼熟。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山门的轮廓,像一个钩子,在她脑仁里,轻轻一勾。

勾出了一片雾。

雾里,影影绰绰的,似乎也有座山门。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他腰间的剑。

剑鞘上的花纹,跟画里那把,一模一样。

她想再看清些——雾散了。

她眨了眨眼,眼前还是那幅画。

看了很久,也没想起来。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正中,一方石台。

石台上,供着一块玉牌。

掌心大小,莹白如雪。

玉牌上,刻着一只凤。

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石台的角落,还刻着一行小字。

她凑近,就着玉牌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吾与吾妻,习龙凤诀于青玄山下。五十年,结成道侣。百年,双双化神。今将远行,留此一牌,与有缘人。"

"化神……"她喃喃,"第一对,竟然化神了……"

那他们,后来去哪了?

为什么,这门,又封了三百年?

她摇了摇头,先不想这些。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玉牌。

玉牌,亮了!

凤纹,金光大放!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掌心,窜进经脉,直抵识海!

识海里,《龙凤归元诀》,轰然一震!

"呼——"

金光,在识海里,与那卷功法,交相辉映。

林晚晴只觉得,浑身的经脉,都泡进了一汪温水中。

筑基圆满的壁障,竟在这一刻,松动了一丝。

"……"她握着玉牌,久久,说不出话来。

"呼……呼……"

忽然,甬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仙子!林仙子!"钱掌柜的声音,从甬道口传来,"你在里头吗!"

"……"林晚晴皱皱眉,把玉牌,藏进怀里。

钱掌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眼看见石台上的凹槽,又看见女主空着的手。

"林仙子!那……那宝贝呢?"

"什么宝贝?"林晚晴反问,"这石室里,空荡荡的,就一方石台。"

"空的?"钱掌柜脸上,闪过一瞬的失望,"那……那怎么会……"

"掌柜的。"林晚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石室里有宝贝?"

"……"钱掌柜一愣,随即堆起笑,"嗐!我就是……就是猜的!上古的洞府,总该有点好东西嘛!"

"是吗。"她垂下眼,"走吧。这地方,冷得很。"

"哎哎……"

钱掌柜跟在她身后,一步三回头。

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

出了石门,楚飞扬迎上来。

"真进去了?"

"嗯。"

"里头有啥?"

"一面石壁。"她说,"刻了些画。别的,啥也没有。"

"……"楚飞扬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对。"

"晒的。"

"三伏天,还早呢。"他说,"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

"累了。"她低下头,"师兄,咱走吧。天黑前,得翻过那座山。"

"……行。"

队伍,继续赶路。

林晚晴走在队尾。

钱掌柜走在队伍中间,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看一眼她。

那目光,热辣辣的,像要把她身上那块玉,盯出火来。

林晚晴装作没看见。

她心里,却在打鼓。

——这掌柜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摸了摸怀里,玉牌,隔着衣料,凉丝丝的。

——还有这块牌,到底,是什么来头?


出山那日,官道上。

"吁——"

迎面,一队人马,从官道另一头,缓缓走来。

当先一人,是个年轻修士。

一身白衣,却比楚飞扬的白衣,多了一层淡淡的银纹。

腰间的佩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蓝宝石。

一看,就价值连城。

"玄衍宗的人?"那年轻修士,在队前勒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晚晴脸上,停了一瞬。

他胯下的马,纯白,没一丝杂毛。

马鞍上,绣着云纹——是太一仙门的徽记。

"阁下是?"楚飞扬上前,拱了拱手。

"太一仙门,陈玄机。"年轻修士还了一礼,淡淡一笑,"奉宗门之命,出外采办。途经此地,不想,遇上了玄衍宗的同修。"

"原来是太一仙门的师兄。"楚飞扬客气道,"失敬。"

"好说。"陈玄机的目光,又往林晚晴那边,飘了一下,"这位……师妹,看着眼生得很。"

"我师妹,林晚晴。"楚飞扬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那道视线,"今年刚入门的。"

"哦?"陈玄机笑了笑,"刚入门,就能随队出任务,看来,是位了不得的天才。"

"师兄过奖。"林晚晴行了一礼,"师妹,不过是个普通内门弟子。"

"普通?"陈玄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普通二字,从师妹嘴里说出来,倒是……谦虚得很。"

"……"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说起来,在下前些日子,路过一处古市。听人讲起一桩奇闻——说这青玄一带,埋着前人的遗物。凤纹出,龙影随。遇上了,便是天大的机缘。"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林晚晴的袖口上。

"哦。"林晚晴面不改色,"那师兄,可得好好找找。"

"哈哈,借师妹吉言。"

他拱了拱手,两队人马,交错而过。

走出很远,陈玄机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晴的背脊,微微一僵。

——太一仙门。

她心里,反复念着这四个字。


夜里,营地。

林晚晴坐在火堆边,四下无人。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

月光下,玉牌上的凤纹,温润如水。

她把手背上的印记,凑上去。

"嗡——"

玉牌,亮了。

凤纹,浮出玉面,在半空中,投下一个巴掌大的光影。

光影里,一只凤,缓缓展翅。

她的印记,也亮起来。

凤影,落在她的印记上。

两团光,慢慢地,合成一个图案——

一个,完整的凤。

凤尾,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她的手腕上。

像一根,无形的线。

"……"她盯着那个图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胸口,那卷《龙凤归元诀》,轻轻地,颤了一下。

像久别的故人,隔着墙,听见了对方的脚步声。

"这是……第一对,留给我东西?"

玉牌,在她手心里,静静地发着光。

像是,在回答她。

她攥紧玉牌,指节,微微发白。

——可她这心里,怎么总觉着,这牌子上,压着一桩天大的事?

"嗡——"

远处,官道的尽头。

一顶帐篷里,陈玄机睁开眼。

他望着窗外的方向,若有所思。

"凤纹……"他喃喃,"这一带,果然有龙凤遗物。"

他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玄衍宗新入一女弟子,疑身怀龙凤遗物。请示。"

他封好信,放飞一只传讯纸鹤。

纸鹤,振翅,消失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