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玉牌

第59章 玉牌

回玄衍宗的路,走了三天。

头一天,林晚晴在马上,把怀里的玉牌,摸了不下二十回。

那玉牌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

像一块,会喘气的石头。

夜里扎营,她避着人,走到溪边。

月光,把溪水照成一条银带。

她摸出玉牌,把手背的印记,凑上去。

"嗡——"

玉牌,亮了。

淡淡的光,像一层水,包住她的手指。

她试着,往玉牌里,送了一丝灵气。

"嗡!"

玉牌一震,那丝灵气,像泥牛入海,没了影。

"……"她皱眉,小声嘀咕,"喂?"

玉牌,不动了。

她不甘心,又送了一丝。

这回,玉牌吐出一道微光,在半空,映出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像孩子的笔迹。

她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此诀……不可独修……独修,伤身……双修,方得圆满。"

"……"她愣住了。

不可独修?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还好,她从来,都是跟师兄一起修的。

她又试了几次。

玉牌,再无动静。

像是,睡过去了。

她攥着玉牌,坐在溪边,想了很久。

——这牌,到底是谁留的?

——那对画里的男女,最后,去了哪儿?

"林师妹?"

身后,传来楚飞扬的声音。

"啊!"她手一抖,玉牌差点掉进溪里,手忙脚乱地,塞回怀里。

"干啥呢?"楚飞扬拎着水囊,走过来,"大半夜的,一个人蹲这儿。"

"洗把脸。"她站起来,"师兄还没睡?"

"睡不着。"他在她身边蹲下,掬了捧水,泼在脸上,"这天儿,闷得慌。"

"……"

"嗳,"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咋了?"

"没咋。"她说,"就是……想家了。"

"想家?"楚飞扬笑了,"你家……"

他话说到一半,住了口。

他打听过她。

只知道,她是个散修出身。

再往下,查不到底。

"……"他岔开话头,"明儿就回山了。回山,我请你吃饭。后山厨子,烧得一手好鹿肉。"

"多谢师兄。"她笑了笑,"怕是没空。"

"咋了?"

"我得练功。"她说,"出门二十天,落了不少功课。"

"……"楚飞扬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行。那改天。"

"嗯。改天。"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走出几步,楚飞扬忽然,停下脚步。

"林师妹。"

"嗯?"

"你这几天……"他皱了皱眉,"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味儿。"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提。

"啥……啥味儿?"

"说不上来。"他摇头,"像是……一种很老很老的木头香。我小时候,在藏经阁闻过。我师父说,那是……灵玉的味儿。"

"……"她攥紧袖口,"师兄闻错了吧。我身上,哪来的玉。"

"……"楚飞扬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许是我闻错了。走,回吧。"

他转身,走了。

林晚晴站在原地,后背,一层薄汗。

——灵玉的味儿。

她摸了摸怀里。

玉牌,安安静静的。

可她心里,却翻腾起来。

——这牌,到底藏不藏得住?


第二天傍晚,队伍,到了山门口。

钱掌柜领着伙计,千恩万谢,作揖作到了地上。

"楚仙长!林仙子!大恩大德,小老儿这辈子,忘不了!"

"好说。"楚飞扬拱了拱手,"掌柜的,一路保重。"

"哎哎!保重保重!"

钱掌柜带着伙计,走了。

走出半里地,他忽然,回过头。

眯着眼,看向山门的方向。

——那个林仙子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着一样东西。

——他看得真真的,那形状,那轮廓……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块暗绿色的玉。

——跟师门要找的那块,怎么那么像?

他攥了攥拳头,快步走了。

夜里,石洞。

"师兄!"

林晚晴钻进石洞,一眼看见,周建国盘腿坐在干草上。

"师妹!"他睁开眼,咧开嘴,"回来了!"

"嗯!"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哎哎哎!"他手忙脚乱,"别别别!我一身汗!"

"我不嫌弃。"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师兄,我想您了。"

"……"周建国咧着嘴,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我也想你。"

"二十天没见,"她抬起头,捏了捏他的脸,"您胖了。"

"嗐!外门食堂管饱!"他嘿嘿笑,"你看我这腱子肉,都能去耕田了!"

"噗。"她笑了,随即,正色起来,"师兄,我给您带了样东西。"

"啥?"

她摸出玉牌,摊在手心。

"……"周建国凑近,瞪大眼睛,"玉?"

"嗯。"她说,"这次出门,在一处遗迹里得的。"

"遗迹?"他脸色一变,"师妹,你遇上危险了?"

"没有。"她摇头,"就是一座空石室。里头,就这一块玉。"

"……"周建国看着她,"你脸色不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师兄,我跟您说件事。您,别怕。"

"你说。"

"这块玉上,有字。"她说,"写着——此诀,不可独修。"

"……"周建国愣住了,"不可独修?"

"嗯。"她点头,"就是说,咱的功法,一个人修,会伤身。两个人,才圆满。"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不是正好?"他说,"咱俩,不一直都是两个人修的吗?"

"……"林晚晴看着他,眼眶,忽然一热。

"嗐!"他慌了,"你咋了?别哭啊!"

"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就是……高兴。"

"傻丫头。"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来,师兄给你看样好东西。"

他退后两步,扎了个马步。

"看好了!"

深吸一口气。

一拳,砸在洞壁上。

"砰!"

洞壁,裂开一道缝。

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晚晴眼睛一亮,"师兄,您这拳……"

"炼气六层了!"他挺起胸膛,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你走的这二十天,我天天练!愣是又蹿了一层!"

"真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灵气探进去,"师兄,您这气海……稳得很!"

"嘿嘿!"他挠挠头,"咱的功法就是神!我这种笨人,也修得动!"

"您不笨。"她认真地说,"您比谁都努力。"

"……"周建国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嗐……就想着你,就练得动了。"

"……"

"师妹,"他说,"那会儿你说,二十天,六层。稳稳的。"

"嗯。"

"我做到了。"他说,"下回,你说啥,我都信。"

"……"林晚晴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师兄。"

"嗯?"

"咱说好了,"她攥住他的手,"往后,不管多难,咱俩,都一块儿修。"

"嗯!一块儿修!"

两人,十指相扣。

灵气,流转起来。

修到半程,周建国的气海,忽然,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师妹!"他睁开眼,"我……我这气海,胀得慌!"

"别慌!"她紧握他的手,"跟着我走!引气归海!"

两人四掌相对,灵气在她和他之间,来回冲刷。

"嗡——"

一圈淡淡的金光,从两人身周,荡开。

林晚晴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公公的掌心,涌进自己的经脉。

那热流,混着她的灵气,直抵丹田。

——这就是,双修。

她闭着眼,感受那股热流。

暖烘烘的,像冬天,钻进热被窝。

"呼……"周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胀了……通了!"

他睁开眼,眼底,亮晶晶的。

"师妹!我这气海,好像……好像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嗯。"她睁开眼,"咱的功法,就是这样。一荣俱荣。"

"那……"他忽然,压低声音,"那要是……咱俩那啥……修起来,是不是更快?"

"……"林晚晴的脸,腾地红了,"师兄!您想啥呢!"

"嘿嘿。"他挠挠头,"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低着头,半天,才小声说,"急啥……等您筑基那日……"

"啊?"他没听清,"你说啥?"

"没……没啥!"她赶紧摆手,"练功!练功!"

"嗐!"

两人又对坐,修了起来。

石洞外,月亮,挂上中天。


后半夜,林晚晴睁开眼。

怀里的玉牌,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淡淡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她低头,看着那光。

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

像一条河。

河的那一头,连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攥紧玉牌。

胸口,那卷《龙凤归元诀》,又颤了一下。

像是,在应和着玉牌。

"……"她轻声问,"你到底,想让我,做啥?"

玉牌,没有回答。

可那光,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暗到最后,只剩米粒大的一点。

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然后,那一点光,缓缓地,挪到了玉牌的边缘。

朝着……山下的方向。

那是外门的方向。

是石洞的方向。

是……师兄的方向。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玉牌,在认路。

——它在认,修了这功法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山下。

——玉牌认的是师兄。

——那她自己呢?

她攥紧玉牌,指节,微微发白。

月光下,那玉牌,凉得,像一块冰。

她的心口,却烧得,像一团火。

——这块玉,认了师兄。

——那她算什么?

她忽然,有些发慌。

她想起遗迹里,那行小字。

"吾与吾妻,习龙凤诀于青玄山下。五十年,结成道侣。百年,双双化神。"

道侣……

她猛地,攥紧了玉牌。

——师兄,您得快点儿。

——快点儿,筑基。

——快点儿,追上我。

——我等着您,给我一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