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比之日

第61章 大比之日

初三,卯时。

外门演武场,人山人海。

四座擂台,一字排开。台边,插着各峰的旗号。

内门的弟子,也来了不少,坐在高台上,看热闹。

林晚晴跟在师姐身后,上了高台。

她一眼,就在台下的人群里,找到了周建国。

他穿着外门发的灰布短打,站在角落里,正一下一下,压着腿。

"嗳,你看,"师姐捅了捅她,"你那兄长,还真敢上!"

"……"她没说话。

手里,攥着一块帕子。

帕子都攥出水了。

"第一轮,第一场——周建国,对,赵虎!"

"哄——"

台下,炸了锅。

"赵虎!炼气七层!练了八年了!"

"那个周建国是哪个?咋没听说过?"

"就那个!四十来岁的凡人!才炼气六层!"

"哈哈哈,这不是找揍吗?"

林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

周建国,一步步,走上擂台。

对面,赵虎叉着腰,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

"喂!你认个输,我下手轻点儿。"

"……"周建国咧嘴一笑,"兄弟,咱商量个事。"

"啥?"

"你认输,"他说,"我不伤你。"

"……"赵虎脸色,腾地黑了,"你他妈找死!"

"铛!"

铜锣一响。

赵虎抢先一步,一拳,直捣周建国面门。

"砰!"

周建国不闪不避,胸口,硬接了这一拳。

蹬蹬蹬,他退了三步。

站稳了。

"……"赵虎愣了,"你……"

"就这点劲儿?"周建国擦了把嘴角,"我在工地上,扛了三十年水泥。你这拳,跟挠痒痒似的。"

"……"赵虎恼羞成怒,冲上来,拳脚齐上。

"砰砰砰砰!"

周建国双臂护头,一下一下,全挨了。

看台上,林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傻师兄……"她咬着牙,"他在干嘛?"

擂台边,瘦猴急得直跺脚:"周师兄!还手啊!"

周建国挨了十几拳,忽然,开口了:

"你打完了?"

"……啥?"赵虎喘着粗气,愣住。

"该我了。"

周建国猛地,往前一撞。

一记冲拳,裹着风声,砸在赵虎胸口。

"噗!"

赵虎整个人,倒飞出去,摔下擂台。

"哄——!"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赢了?!"

"一拳?!他挨了十几拳,就为了这一拳?!"

"这人……是铁打的吧!"

"第一轮,周建国,胜!"

林晚晴攥着帕子,指尖,发白。

她眼眶,红了。

——这傻师兄。

——他挨那十几拳,是在耗赵虎的劲儿。

——他从来,都是这么干的。

第二轮。

对手是个炼气八层的,个子不高,却精瘦,眼睛像鹰。

"周建国,对,钱豹!"

"你运气到头了。"钱豹冷笑着,绕着他走,"你那一拳,对我没用。我瘦,你打不着。"

"……"周建国喘着粗气,没答话。

他浑身,都是青紫的印子。

钱豹身形一晃,蹿到他背后,一掌,拍在他后颈。

"砰!"

周建国眼前一黑,往前,栽了两步。

"你看,"钱豹阴笑,"你的蛮劲,对我没用。"

"……"周建国抹了把脸,又站直了。

"再来。"

"……"钱豹眼神一凝,"死鸭子嘴硬。"

他欺身上前,双掌如风,专打要害。

周建国防不住,也躲不开。

他索性,不防了。

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钱豹。

"你——!"

"嘿嘿。"周建国咧嘴一笑,双臂,死死锁住钱豹的腰,"兄弟,对不住了。"

他抱着钱豹,往前,一步,一步,走向擂台边。

"松手!你松手!"钱豹慌了,拳脚,雨点般砸在他背上。

"砰砰砰砰砰!"

周建国咬着牙,硬扛。

"咱俩,一块儿,下去吧。"

"轰!"

两人,一起摔下擂台。

烟尘,四起。

裁判跑过来,看着两人的落点:"两人同时落地——谁先着地,判谁输!"

钱豹趴在泥里,最先着地。

周建国,压在他身上。

"周建国,胜!"

"哄——!!!"

全场,沸腾了。

"这人疯了!"

"拿命换的!他这是拿命换的!"

"服了!真服了!"

周建国从钱豹身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向休息区。

他嘴角,淌着血。

可那笑,咧得,像个孩子。

林晚晴在台上,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第三轮,决赛。

对手,是这一届外门的第一人。

炼气八层后期,名叫韩青,一手铁砂掌,练了十二年。

"周建国。"韩青站在台上,抱了抱拳,"你是个汉子。我敬你。"

"嘿嘿。"周建国擦着嘴角的血,"兄弟,你也是。"

"你体力,剩几成?"韩青问。

"……"周建国咧嘴,"三成吧。"

"我十成。"韩青说,"你认输吧。升内门的资格,你已经到手了。第三,也是升。"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能升吗?"他问。

"能。"韩青点头,"前三,都升。"

"那……"周建国抬起头,"我想争第一。"

"……为什么?"

"我想赢个头彩。"他说,"我媳妇儿,在台上看着呢。我想让她,看看我赢的样子。"

"……"韩青怔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

高台上,一个青衣姑娘,攥着帕子,眼眶通红。

"……"韩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不让你了。"

"那才好!"周建国眼睛一亮,"让了,没意思!"

"铛!"

铜锣,一响。

两人,同时动了。

韩青的铁砂掌,掌风如刀,直劈周建国面门。

周建国不躲,一拳,迎了上去。

"砰!!"

拳掌相交。

周建国的虎口,裂开一道口子。

血,溅了出来。

"再来!"他吼道。

"砰!砰!砰!"

一拳,一掌,一拳,一掌。

他一步不退。

"你疯了!"韩青嘶吼,"你这手,废了!"

"废了……就废了!"周建国咧嘴笑,"我媳妇儿看着呢!"

"砰!!"

最后,一拳。

韩青的掌,劈在周建国肩上。

周建国的拳,砸在韩青胸口。

"噗!"

韩青,跪了下去。

"……"周建国晃了晃,也单膝,撑在地上。

他抬起头,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兄弟……"他喘着气,"你……你输在……想得太多。"

"我……我只想着一件事。"

"啥……啥事?"韩青问。

"我媳妇儿……等着我呢。"

"……"韩青,沉默了。

半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输了。"

"……!"

"我输的不冤。"韩青撑着地,站起来,"周建国,你赢了。第一,是你的。"

"哄——!!!!"

全场,彻底,炸了。

"周建国!周建国!周建国!"

"外门第一!!"

"四十来岁的凡人!外门第一!!"

林晚晴在台上,泪流满面。

她看着台下,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仰着头,冲她,咧着嘴笑。

像个,讨到糖吃的孩子。


夜里,石洞。

"嘶……轻点儿!"周建国龇牙咧嘴。

"让您逞能!"林晚晴红着眼眶,给他上药,"您那手,虎口都裂了!"

"嘿嘿。"他傻笑,"赢了。"

"赢了赢了!"她没好气,"外门第一!威风了!"

"那可不!"他挺起胸,又"嘶"了一声,缩回去,"明儿,我就是内门弟子了!"

"……"她低头,给他缠布条,"嗯。"

"师妹,"他忽然,正色起来,"我升内门了。往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守着你了。"

"……"她缠布条的手,顿了顿。

"嗯。"

"我跟你说的事,"他说,"我记着呢。去找师傅,求他把咱俩,分到一个院子。"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咋了?"他慌了,"你不高兴?"

"没有。"她摇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在想。"

"想啥?"

"想咱俩,从玄元城,一路走到这儿。"她说,"师兄,您说,咱俩,能在这儿,过一辈子吗?"

"……"周建国看着她,半晌,重重地,点头。

"能。"

"我跟你保证,"他说,"我周建国这辈子,就认你一个。谁来了,我都不换。"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傻丫头。"他笨手笨脚地,给她擦泪,"咋又哭了?"

"没哭。"她吸着鼻子,"就是……高兴。"

"……"他把她,搂进怀里。

干草,沙沙响。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

照在两人身上。

"师兄。"

"嗯?"

"您今儿那会儿说,我媳妇儿。"她忽然,小声说,"我听见了。"

"……"他身子,僵了僵,"你……你听见了?"

"嗯。"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您说,我媳妇儿,在台上看着呢。"

"……"他张了张嘴,"我……我那是……"

"师兄。"她打断他。

"啥时候,"她说,"我才能,真当上,您媳妇儿?"

"……"

周建国,愣住了。

月光下,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像,落了两颗星。

"……"他喉结,动了动,"等你……"

"等啥?"

"等我筑基。"他说,"等我筑基那日,我就,八抬大轿,娶你。"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您,可得快点儿。"

"嗯!"

"我等着。"她说,"我可等着了。"

石洞外,风,轻轻地吹。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一下。

丹田里,那条鱼,又翻了个身。

这一回,翻得,比哪回都大。

像……快要,跃出水面了。

她没告诉他。

她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师兄。

——您说,等我筑基那日。

——可我觉着,我怕是,等不到您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