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克扣
第6章 克扣
马半斤的酒钱,最后还是刘管事出面摆平的。
刘管事派人去灵膳楼,给马半斤捎了一句话:"药库的人,账走药库。那坛酒,记在刘家账上。"
马半斤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林晚晴知道这事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晒药。
"刘管事替你把这钱还上了。"福伯站在她面前,捻着山羊胡,话说得慢,"那二两银子,从你月钱里扣。三个月扣完。"
"……是。"林晚晴低头。
"还有。"福伯顿了顿,"管事对你……挺上心。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林晚晴攥着药铲的手紧了紧。
"福伯。"她抬起头,"我……我想问您个事。"
"说。"
"管事前头收的那个小翠……"她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不见了?"
福伯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晚晴看了好半天,忽然叹了口气,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丫头,药库的活干完,夜里别一个人在院里走。记住了。"
"记住了。"林晚晴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夜里,她睡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翠的事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摸黑起来,借着月光,把随身那件衣裳的夹层拆开,取出贴身藏着的半块碎银子。
那是周昊生前工资卡里,最后取出来的两百块钱,她换成了几件随身物件,混在衣裳里带过来的。
"周昊……"她握着碎银子,低声说,"你在那边好好的。我在这边……也会好好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带着爸跑。跑得远远的。"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地方,没人会白给她撑腰。
她得自己,给自己攒一条活路。
手背上的印记,轻轻烫了一下。
像有人应了她一声。
东郊矿场,记料房。
周建国蹲在矿石堆边,一笔一笔记着数。
"一号井,今儿出石十二车……"
"老周!"一个瘦高个的监工走过来,扔下一袋铜钱,"这个月的工钱!"
周建国掂了掂袋子,眉头皱起来:"吴监工,这不对啊。这个月我一天没缺,怎么比上个月还少了三十文?"
"少了吗?"吴监工剔着牙,"哦,这个月矿上进了批新工具,工钱里扣了份子钱。全矿场都扣,又不是你一个。"
"份子钱?"周建国站起来,"我咋没听人说……"
"我说了就算。"吴监工斜着眼看他,"咋的,你还要去找矿长评理?你是刘老爷打招呼塞进来的,又不是刘老爷亲戚!识相点,好好记你的数!"
周建国攥着钱袋,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儿媳那张脸——那张说着"等我攒够了钱,就把您赎出去"的脸。
他不能惹事。
他要是被赶出矿场,连这口饭都没了,儿媳会更难。
"……知道了。"他把钱袋揣进怀里,"谢谢吴监工。"
"嗯。"吴监工满意地走了。
周建国蹲在矿石堆边,把袋里的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数。
数了三遍。
他叹了口气,把铜钱拢好,塞回袋子里。
三十文。
能买二十个馒头。
能给儿媳……做一件新褂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那是儿媳上次送来的,他舍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
"晚晴啊……"他望着坊市的方向,喃喃着,"爸没用,爸就能挣这几个铜板。你等着,爸攒够一百文,就给你买支簪子……"
三天后,药库。
林晚晴蹲在地上,一匣一匣地清点药材。
刘管事摇着扇子,又来了。
这回,他身后跟着个小厮,端着一盘果子。
"点药辛苦了吧?"刘管事拿起一个红果子,递到她嘴边,"来,尝尝。这是灵膳楼新进的朱果,甜得很。"
"谢管事好意。"林晚晴站起来,退后半步,"我手脏,等会儿再吃。"
"哎——"刘管事把那果子往她手里塞,顺势握住她的手,"手脏怕什么?来,张嘴——"
林晚晴的鸡皮疙瘩唰地起来了。
她往后退,刘管事往前跟,脚下一绊——"哎哟!"
刘管事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她身上扑。
林晚晴慌忙侧身,刘管事没扑中她胸口,手却一把抓在她大腿上,顺着往上一路滑到大腿根。
"对不起对不起!"刘管事扶着她的腿站稳,手掌隔着裙子,在她腿上狠狠揉了两把,"地滑!地滑!"
"刘管事!"林晚晴猛地推开他,退到墙角,胸口剧烈起伏,"您……您站好!"
"站好了站好了。"刘管事揉着手腕,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像一条蛇,"你看,我这一跤摔的,手都磕疼了。你也不说给我揉揉。"
"我……我去给管事倒茶!"林晚晴拔腿就跑。
"跑什么!"刘管事在身后喊,"药还没点完呢!晚上,我在后院摆了一桌酒,请坊市几位爷坐坐。你来端个酒,见见世面!"
"我……我不会喝酒!"
"谁让你喝了!端酒!"刘管事的声音沉下来,"晚上酉时,后院花厅。别让我等。"
脚步声走远了。
林晚晴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的腿,还在抖。
刚才那只手,隔着裙子,从她大腿一路摸上来——那触感,像黏在她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使劲搓着大腿,搓得皮都红了。
"别怕别怕……"她对自己说,"就端个酒……端完就走……"
可她的心,跳得厉害。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手背上的阴阳鱼印记,一烫一烫的,烫得发疼。
"周昊……"她死死攥住那只手,眼泪砸下来,"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保佑爸……保佑我……别让那畜生……"
她没说完。
她不敢说。
她怕一说出口,那事就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