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结丹
第70章 结丹
回宗门的第三日,傍晚。
灵药园,破屋前。
周建国蹲在篱笆边,拔草。
"师兄!"
她背着包袱,站在篱笆外。
"……回来了?"他站起来,搓搓手,"饿不饿?屋里,蒸了馒头。刚出锅的。"
"……"她看着他。
他黑了。
瘦了。
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
"师兄。"她走过去,"您想我没?"
"净问些……没羞没臊的。"他老脸一红。
"想没想嘛!"
"想。"他闷声说,"天天想。"
"……"她弯了弯嘴角。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咋哭了!"他慌了,"我说错话了?"
"没。"她擦了擦脸,"就是……想您了。"
"嗐!"他咧开嘴,"想我,就多抱抱!"
他张开胳膊。
她扑进他怀里。
他身上的味儿,还是那股,草药混着土腥气。
她闻着,心里,踏实得很。
"师兄。"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我有个事儿,想跟您说。"
"啥事儿?"
"夜里说。"她说,"屋里说。"
"……嗯!"他重重点头,"我等你!"
"嗳,寒窟冷不?"他忽然问。
"冷。"她说,"冻得骨头都疼。"
"那不得冻坏喽!"他急了。
"没事。"她笑,"下头有口温泉。泡一泡,就缓过来了。"
"……"他挠挠头,"那就好。"
她没说。
那口泉里,发生过什么。
她也没说。
怀里那张弓。
——不说。
——时候不到。
"师兄。"她仰起头,"晚上,我有正事儿,跟您说。"
"……嗯!"他搓搓手,"我把灯,擦亮些!"
夜里,破屋。
灯,点着。
两人,隔着一盏灯,面对面,坐着。
"师兄。"她开口,"我想,把咱俩的日子,定下来。"
"……"他的手,抖了一下。
"定……定啥日子?"
"成亲的日子。"她说,"我打听过了,执事堂能办。不办大的,就咱俩,拜个堂。请师傅,做个证。"
"……"他喉头,滚了滚。
"可我……"他低下头,"我才筑基。你,都要结丹了。我……配不上。"
"师兄。"她打断他,"我就要您。"
"……"他看着她。
"结不结丹,"她说,"我都要您。"
"……"他的眼眶,红了。
"我周建国……"他哑着嗓子,"上辈子,得是积了多少德……"
"那您就好好攒着。"她笑,"下辈子,还娶我。"
"……嗯!"他重重点头,"下辈子,我还娶你!"
两人,隔着灯火,看着彼此。
"那……"他搓搓手,"啥时候?"
"就这几日。"她说,"等我,把东西,拾掇拾掇。"
"嗯!"他点头,"我明儿,就去找师傅,禀一声!"
"……"她笑出了声。
——成了。
——这日子,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
她的丹田,猛地,一颤。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咋了?!"他腾地,站起来,"师妹?!"
"没……没事。"她按住小腹,强笑,"岔气了。师兄,您先躺下。我去院外,透透气。"
"……"他看着她,"真没事?"
"真没事。"她说,"您睡。"
"……"他站在原地,"我……我听着动静呢。"
"嗯。"
她出了屋。
夜风,凉飕飕的。
她扶着篱笆,走到院角。
丹田里,那条鱼——
跃出了水面。
"哗——!"
金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
"不……不能在这儿……"她咬着牙,"会惊着师兄……"
她压着丹田,踉踉跄跄,往后山跑。
后山,空地。
她盘腿,坐下。
金光,从她头顶,冲天而起。
"轰——!"
夜空,亮如白昼。
整个玄衍宗,都看见了。
"那……那是啥?!"值夜的弟子,指着后山,"好大的金光!"
"是宝物出世了?!"
"不是!是结丹的天象!谁在结丹?!"
"灵药园那边……是林师叔!"
"林师叔?她才入门,几年?!"
金光里,隐约,升起一只凤。
展开翅膀。
长长的凤尾,垂下来。
流光,溢彩。
"凤……"巡山长老,站在高处,瞳孔,一缩,"凤形天象……"
他活了上百年。
结丹的天象,见过不少。
凤形的……只在古籍里,见过。
"都别靠近!"他沉声喝,"退到百丈外!"
他飞身,掠向后山。
后山空地。
林晚晴,盘坐在地。
金凤,在她头顶,缓缓,盘旋。
她的脸,白得像纸。
"稳……稳住……"她咬着牙,"师傅说过……结丹,要稳……"
灵气,在她体内,轰隆隆地,转。
转得,她的经脉,胀得发疼。
"唔……!"她闷哼一声。
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
"师妹!!"
山道上,传来周建国的嘶吼。
他连滚带爬,冲上来。
"别过来!!"她嘶声喊,"回去!!"
"我不!!"他红着眼,"我陪着你!!"
"师兄!"她吼,"您才筑基,天象会伤着您!回去!"
"……"他站在山道上,不肯动。
"唉!"巡山长老拦住他,"你退后!她结丹,你帮不上忙,别添乱!"
"长老……"他咬着牙,"她要是……"
"没有要是!"长老喝道,"玄衍宗的金丹,没那么容易出事!退下!"
"……"他攥着拳,一步,一步,退到百丈外。
"师兄!"她喊,"天亮,我就下山!"
"……"他站在百丈外,看着她。
"我不回。"他闷声说,"我就在这儿,等着。"
"……"她的眼眶,一热。
——这个傻子。
她闭了闭眼。
——心,定了。
灵气,一浪一浪,往丹田里,灌。
那颗丹——
越转,越实。
越转,越亮。
人群中,楚飞扬,不知何时,到了。
他站在山道口。
看着那只金凤。
"凤……"他低声,喃喃,"真的是凤……"
他想起冰窟里。
她手背的印记。
那口蓝汪汪的泉。
还有她怀里,那张没见过的弓。
"……"他攥紧了拳头。
没有上前。
也没有走。
"嗡——"
一道剑光,从山门方向,掠来。
"云鹤真人!云鹤真人来了!"弟子们惊呼。
云鹤真人,落在空地边缘。
他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
一股浑厚的灵力,从掌心,涌出。
罩在她头顶。
——护法。
她的心,更定了。
"轰——!!"
最后一道金光,炸开。
金凤,仰天长鸣。
"唳——!!"
凤鸣,响彻群山。
金光,缓缓,收进她体内。
她猛地,睁开眼。
——金丹。
——成了。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一团,温润的灵光。
就在这时——
一阵风,从她身上,掠过。
一股,说不清的香。
从她身上,飘了出来。
香得很。
香得,不像凡俗。
"咦?"有弟子,嗅了嗅鼻子,"哪来的香味儿?"
"是林师叔身上!"
"她身上,咋这么香?"
"这味儿……"一个老弟子,脸色微变,"我咋觉得……闻了,心口发慌?"
"……"巡山长老,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走近两步。
那股香,直往鼻子里钻。
——不对。
——这香,不对劲。
他活了上百年。
古籍里,见过一种记载。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都散了!"他沉声喝,"天象散了,回去守夜!"
"是!"
弟子们,一步三回头,散了。
可那香,还在风里,飘。
飘过山岗。
飘向,山门之外。
"……师傅。"林晚晴扶着树,站起来,"弟子……惊扰宗门了。"
"无妨。"云鹤真人,看着她。
目光,沉沉地。
"你结丹的天象,是凤形。"他说,"我活了一百三十年,头一回见。"
"……"她低着头,"弟子……不知。"
"还有那股香。"他说,"你闻到了吗?"
"香?"她一愣,"弟子……没注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吧。"他说,"好好歇着。"
"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晚晴。"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师傅?"
"往后,"他说,"山下的热闹,少凑。"
"……为啥?"
"……"他没有答话。
只是,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她,心里,发毛。
——师傅,到底怎么了?
天,亮了。
她扶着树,慢慢,往山下走。
灵药园,院门口。
周建国,站在那儿。
一夜没睡。
怀里,捧着一包,油纸包的馒头。
"……师兄。"她的鼻子,又酸了。
"我媳妇儿,"他咧开嘴,笑,"是金丹了!"
"嗯。"她笑,"那咱,还拜堂不?"
"拜!"他大声说,"我媳妇儿,就是成了神仙,我也娶!"
"噗!"她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傻师兄。"她轻声说。
"嘿嘿!"他挠挠头,"馒头,还热乎着呢!"
她接过油纸包。
馒头,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
甜的。
同一夜。
山门外,三十里。
一处小客栈。
钱掌柜,正拨着算盘。
忽然,怀里,那块暗绿色的玉——
亮了。
"……"他手一抖。
摸出玉,凑到灯下。
玉面里,浮出一行小字:
"此女结丹,天象凤形,异香漫山。所怀旧物,着即查明。速报。"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
望向玄衍宗的方向。
夜空中,那片金光,才刚散尽。
"结丹……"他喃喃,"才入门两年……就结丹了……"
他忽然,想起那晚。
那丫头,住店。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暗绿色的玉。
"还有这香……"他捏着玉,低声说,"跟卷宗里记的……咋这么像?"
他吹灭灯。
摸黑,下了楼。
连夜,往山外,送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