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密谈

第76章 密谈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

后殿,黑漆漆的。

灵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站着。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镇岳真人,要问她什么?

——功法?玉牌?还是……那个梦?

她攥了攥,袖子里的手。

"坐。"镇岳真人的声,从深处,传来。

"……"她循声,往前,走了几步。

黑暗中,一点烛火,亮起。

镇岳真人,坐在蒲团上。

面前,一张矮案。

案上,一盏茶。

"坐。"他说。

"……"她盘腿,在蒲团上,坐下。

"伸手。"他说。

"……"她愣了愣,"掌门?"

"老夫,要看看你的丹田。"他说,"元婴的神识,能看见,金丹修士,看不见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伸出了手。

镇岳真人,伸出手指。

指尖,点在她的脉门。

"……"一股温凉的气,顺着脉,探入她体内。

"……!"她浑身,一紧。

——像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识海。

她想藏。

把玉牌的画面,把凤弓的画面,把印记的画面——

都藏起来。

可那气,不快不慢。

一寸,一寸,走遍她的经脉。

她藏不住。

温凉的气,在她经脉里,缓缓,游走。

走了一圈。

又一圈。

"……"镇岳真人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咦?"他忽然,睁开眼。

"你这经脉……"他说,"怎么有两条气?"

"气机,纯正……"他喃喃,"不像,邪功的路子……"

他收回手。

"……"她松了口气。

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结丹,"镇岳真人问,"可是,全凭此诀?"

"是。"她说。

"……"镇岳真人,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问。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一条,是凤气。"他说,"另一条——"他顿了顿,"是龙气。"

"……"她没答话。

"龙凤……"镇岳真人,喃喃,"龙气……凤气……"

他忽然,脸色,大变。

"龙凤归元诀?!"他脱口而出。

"……!"她浑身,一震。

——他叫出来了。

——镇岳真人,认得这功法。

"……"镇岳真人,看着她。

目光,沉得像,井底的水。

"这功法,"他一字一句,"老夫,在师祖的笔记里,见过。"

"……"她垂着眼。

"师祖,临终前,把笔记,传给了老夫。"他说,"他老人家说,那两对,死得冤。"

"……"她没接话。

"那两对,"镇岳真人,缓缓地说,"练的,都是这功法。太一仙门的卷宗里,记着四个字——"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此诀,祸根。'"

"……"她攥紧了,袖子里的手。

"老夫,也读过那卷宗。"他说,"卷宗里还写着——不是功法邪。是人心邪。"

"……"她抬起头。

"练这功法的女子,"镇岳真人说,"天生,是炉鼎之体。怀璧,其罪。这才是,祸根。"

"……"她心里,沉沉的。

"你是第三对。"镇岳真人说。

"……是。"她轻声说。

"掌门,"她忽然,问,"您……不怕吗?"

"怕什么?"镇岳真人问。

"怕弟子,"她说,"给宗门,惹祸。"

"……"镇岳真人,忽然,笑了。

"宗门,"他说,"就是用来,替弟子扛祸的。不然,收你们进门,做什么?"

"……"她愣住了。

"……"镇岳真人,闭了闭眼。

"那周小子,"他问,"与你,共修此诀?"

"……是。"她说。

"……胡闹。"他说。

"……"她低着头。

"你可知道,"他说,"这功法,一旦现世——太一仙门,倾巢而出,也会来抢?"

"……弟子,知道。"她说,"弟子,见过梦。"

"梦?"镇岳真人,愣了愣。

"……弟子,说不清。"她说,"弟子只知道——弟子,不能丢下师兄。"

"……"镇岳真人,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罢了。"他忽然说。

"老夫,既然问到了这儿,就没打算,撒手不管。"

"……掌门?"

"老夫,活了两百岁,"他说,"没干过,一件亏心事。今日,也不会破例。"

他探手,从怀里,取出一枚符箓。

黄纸,朱砂。

符箓上,画着,密密的纹路。

"锁灵符。"他说,"元婴修士炼的。贴上它,你身上那股香——能压住七分。"

"……"她愣住了。

"掌门……"

"拿着。"他塞进她手里,"回去,贴身,带好。"

"……"她接过符箓。

黄纸,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凉丝丝的。

贴着心口,那股躁动不安的香意——

果然,安静了几分。

"这符,"镇岳真人,缓缓地说,"最多,撑半年。半年之内……你得,寻个法子。"

"……"她心里,一紧。

"弟子……弟子记下了。"

"记着,"镇岳真人又说,"符箓,别离身。洗澡,也别摘。"

"……是。"

"还有——"他顿了顿,"那周小子,你……也看紧些。这当口,他要是闹出动静,老夫,护不了俩。"

"……"她咬了咬唇。

"弟子,省得。"

"这几日,"他说,"别出宗门。老夫,会盯着山门。"

"……是。"她低下头,"弟子,谢过掌门。"

"行了。"他摆了摆手,"回去吧。那周小子,还在院门口,巴巴等着呢。"

"……"她一愣。

"他怎么……"

"他不敢进来。"镇岳真人说,"老夫的元婴神识,在门口,搁着呢。他一筑基小子,进不来。"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掌门……"她站起来,深深,行了一礼。

"弟子……弟子记着掌门的恩。"

"……嗯。"镇岳真人,点了点头。

"去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身后,镇岳真人的声音,又响起:

"林师侄。"

"……"她停住。

"那周小子……"镇岳真人,顿了顿,"值得你,这么豁出去?"

"……"她背对着他。

"值得。"她说,"他为了我,连命,都能豁出去。我凭什么不能。"

"……"镇岳真人,没有再说话。

她跨出门。

门外,月光,正好。

周建国,站在院墙边。

果然,巴巴地,等着。

他搓着手。

鼻尖,冻得,通红。

"师妹!"他迎上来,"你没事吧?!"

"没事。"她笑,"掌门,就说了几句话。"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他挠挠头,"以为那老头儿,欺负你呢!"

"……"她笑出声。

"掌门是好人。"她说,"他还给我,一样好东西。"

"啥好东西?"

"明天,您就知道了。"她卖了个关子。

"……"他咧嘴笑,"成!那我,等着!"

夜里。

她躺在炕上。

把锁灵符,贴身,放好。

符箓,贴上皮肤的瞬间——

"嗡……"

玉牌,忽然,烫了一下。

"……"她心里,一惊。

摸出玉牌。

月光下,玉牌,微微,发着光。

——它,在跟锁灵符,较劲?

"……"她攥紧玉牌。

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压不住吗?

——那香,连元婴的符箓,都压不住吗?

"……玉牌,"她轻声问,"你怕它吗?"

玉牌,不会说话。

可她总觉得——玉牌,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急。

她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月色,正好。

"铛——!!"

一声钟响,猛地,炸开!

"铛——!!铛——!!"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示警钟!

——宗门的示警钟!

她冲到窗边。

山门外,灯火,通明。

一道传音,滚滚,传来:

"太一仙门——拜访玄衍宗——!"

"……"她站在窗前。

指尖,发凉。

——来了。

——比说好的,早了整整一日。

"师妹!"师兄披着衣裳,冲出屋,"啥动静?!"

"太一仙门,"她说,"来了。"

"……"他愣了愣,"那不是……切磋吗?咋还敲钟?"

"……"她没答话。

远处,一道道身影,掠向山门。

长老们,都动了。

她攥紧胸口的锁灵符。

"师兄,"她说,"您……回屋去。"

"……"他看着她,"那你呢?"

"我"她轻声说,"得去看看。"

她转身,进屋。

披上外衣。

把凤弓,贴身,绑好。

把锁灵符,按了按。

"师兄,"她走到门口,回头,"您答应我——不管听到啥,都别出这院子。"

"……"他站在院子里。

张了张嘴。

"……我答应你。"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

转身,快步,往山门走去。

夜风,猎猎。

一道道身影,从她头顶,掠过。

长老们,都去了。

山门外,灯火,通明。

她走到山门内,站定。

手心里,攥着,那枚玉牌。

"师妹。"

身后,一个声音。

——楚飞扬。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

"……师兄。"她说。

"我站在你前头。"他说。

"……"她心里,微微一暖。

"多谢师兄。"

"嗯。"

两人,并肩,站在山门内。

门外,那道传音,又滚滚而来:

"——玄衍宗掌门,出来答话——!"

"……"她攥紧玉牌。

——来了。

——那就,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