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先礼
第77章 先礼
山门,灯火通明。
"哐——"
厚重的山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位白袍老者。
鹤发,童颜。
负着手,笑吟吟的。
他周身的气息,深不见底。
——元婴圆满。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人。
锦衣,玉冠。
腰间,一柄,蓝宝石剑柄的长剑。
——陈玄机。
再往后,是十几个弟子。
一个个,昂着头。
"……"她站在人群里。
攥着玉牌。
——来了。
"哈哈哈!"白袍老者,朗声一笑,"老夫,太一仙门,执事长老,裴真人。深夜叨扰,还望,玄衍宗诸位道友,见谅!"
"裴真人,客气了。"镇岳真人,缓步,走上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裴真人摆摆手,"老夫,早就想来,拜会拜会,玄衍宗的道友了!只是一直,不得闲!"
"……"镇岳真人笑了笑,"裴真人,请里面坐。"
"好说,好说。"
两队人,进了山门。
广场上,设了座。
茶,斟上。
热气,袅袅。
"久闻玄衍宗,人杰地灵。"裴真人,端起茶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真人过奖。"镇岳真人,淡淡道。
"嗳!不是过奖!"裴真人放下茶盏,"老夫,在来的路上,可就听说了——贵宗,出了位凤形天象的金丹新秀!两年,便从凡人,结丹了!啧啧!此等资质,三百年,头一遭!"
"……"镇岳真人,笑了笑,"弟子,运气好罢了。"
"运气?"裴真人,摇了摇头,"能出凤形天象的,可不是运气。那是——天赋。"
他放下茶盏。
话锋,一转。
"老夫,此番前来,"他说,"是受我家老祖,所托。"
"……"镇岳真人,不动声色,"哦?"
"老祖他老人家,闻听此事,大喜。"裴真人,笑眯眯地,"老祖说了——愿收那位林姓女弟子,为记名弟子,亲自教导。不知,贵宗,可否割爱?"
"……"广场上,一片,寂静。
"……"她站在人群里。
手心,一层,汗。
"裴真人说笑了。"镇岳真人,缓缓,开口,"林师侄,已有师傅。"
"已有师傅?"裴真人,笑了笑,"这好办。叫她,再拜一位,不就成了?我家老祖,可是化神。拜了老祖,她这辈子,造化,享用不尽。"
"……"镇岳真人,沉默了一会儿。
"裴真人,"他说,"玄衍宗的弟子,入了玄衍宗的门,就是玄衍宗的人。弟子拜师,讲究个缘法。林师侄与云鹤的缘法,尚未尽。老夫,不好,强拆。"
"……"裴真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掌门,"他说,"老夫,是带着诚意来的。老祖他老人家,说了——若贵宗割爱,太一仙门,愿出三件化神法器,一座灵矿,作为,谢礼。"
"……"长老们,面面相觑。
三件化神法器。
一座灵矿。
——这手笔,大得,吓人。
"掌门……"齐长老,低声道,"这……"
"住口。"镇岳真人,淡淡道。
"……"镇岳真人,端着茶盏。
半晌,没有说话。
"掌门,"裴真人,慢悠悠地,"意下如何?"
"……"镇岳真人,放下茶盏。
"裴真人,"他说,"老夫,说句不好听的。"
"掌门请讲。"
"弟子们,"镇岳真人说,"不是物件。是孩子。卖孩子的事——"他顿了顿,"老夫,做不出来。"
"……"裴真人,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掌门,可想好了?"他说,"老夫,不过是,先来,递个话。"
"……"镇岳真人,没有说话。
裴真人,忽然,转头。
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她身上。
"……"她心里,一紧。
"那位,想必,就是林道友了吧?"裴真人,笑吟吟地,"老夫,看过你的画像。果然,灵气逼人。"
"……"她不得不,走出人群。
身后,楚飞扬,微微,上前半步。
"……"她背对着他。
轻轻,摇了摇头。
——别动。
他停住了。
"弟子林晚晴,"她行了一礼,"见过,裴真人。"
"免礼,免礼。"裴真人,打量着她,"好苗子。可惜……"
"……"她垂着眼。
"可惜,认了位,名不见经传的师傅。"裴真人,摇了摇头,"明珠,蒙尘啊。"
"……"她心里,一沉。
——他在挑拨。
"弟子,不觉得蒙尘。"她说。
"……"裴真人,看了她一眼。
"老夫,也不瞒你。"他慢悠悠地说,"老祖膝下,记名弟子,拢共七位。如今,每一位,都是元婴了。"
"……"她没应声。
"老夫,是惜才。"他说,"不想看你,把这身天赋,糟蹋了。"
"弟子,谢过真人。"她说,"可弟子,认定了师傅。"
"……"裴真人,愣了一下。
"弟子,跟着师傅,"她说,"学的,是堂堂正正的功法。弟子,心满意足。"
"……"裴真人,眯了眯眼。
他忽然,走近一步。
"……"她退后半步。
"林道友,莫慌。"他说,"老夫,只是,想闻一闻——"
他吸了吸鼻子。
"……咦?"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攥紧胸口的锁灵符。
——压住了。
——他闻不到。
"……"裴真人,收回目光。
"林道友,"他慢悠悠地说,"你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老夫,说不上来。可老夫,总觉得——"他顿了顿,"有些眼熟。"
"……"她心里,一沉。
"裴真人,说笑了。"她说,"弟子,是个凡人出身。身上,除了土气,没别的。"
"……"裴真人,笑了笑。
"是吗。"他说,"那许是,老夫,看岔了。"
"……"她没答话。
"真人,"一直沉默的陈玄机,忽然,开口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弟子,"陈玄机,笑吟吟地,看着她,"总觉得,与林道友,有缘。前几日,在山下集市,还见过一面。可惜,道友,走得急。"
"……"她面不改色。
"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她说,"弟子,这些日子,都在山上。"
"……是吗。"陈玄机,笑了笑,"那,兴许,是认错了吧。"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在她腰际,停了,一瞬。
——她在找玉牌。
"……"她垂下眼。
——玉牌,贴身藏着。
——他看不见。
"天色,不早了。"镇岳真人,忽然,开口,"裴真人,远道而来。老夫,已命人,备好客房。请。"
"……"裴真人,看了看天。
"茶,就不喝了。"他说,"老夫,只是,来递个话。"
他站起身。
"裴真人,"镇岳真人,缓缓道,"贵宗,若是来切磋,玄衍宗,扫榻以待。若是来讨人——"他顿了顿,"恕老夫,不奉陪。"
"……"裴真人,盯着他。
"掌门,好胆气。"他说,"老夫,佩服。"
"可话,还是那句——"
"掌门,"他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家老祖,不日,亲至。届时——还望掌门,给个,准话。"
"……"镇岳真人,没有说话。
"告辞。"裴真人,拱了拱手。
带着人,转身,走了。
山门,重新,关上。
"哐——"
"……"她站在原地。
山风,吹过。
吹得她,后背,一片,冰凉。
"师妹。"楚飞扬,走过来,低声道。
"……我没事。"她说。
"……"他看着她。
"他说,老祖,不日亲至。"他说。
"嗯。"
"师妹……"
"师兄,"她打断他,"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我就在这儿。有事,喊我。"
"……"她点了点头。
夜里。
她回到灵药园。
破屋里,还亮着灯。
"回来啦?"师兄,系着围裙,从灶台后头,探出头,"我给你,热着粥呢!"
"……"她站在门口。
看着他。
眼眶,忽然,就热了。
"师兄。"她哑着嗓子。
"哎?"他搓搓手,"咋了?饿了吧?来,喝粥!"
"……"她走过去。
端起那碗粥。
热气,扑在脸上。
"……"她喝了一口。
咸的。
她分不清,是盐,还是泪。
"师兄,"她放下碗,轻声说,"我问您个事儿。"
"哎,你说。"
"要是……"她顿了顿,"我非走不可——您能照顾好自己吗?"
"……"他愣了愣。
"走?"他挠挠头,"去哪儿?"
"……"她没答话。
"嗐!"他咧嘴笑,"你要是出门,我就跟着!我现在,可是筑基了!能护着你了!"
"……"她看着他。
他笑得,傻乎乎的。
"……嗯。"她低下头,"我知道了。"
"嗳,师妹,"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采买的弟子说,太一仙门,可老大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您听谁说的?"
"山下采买的老张啊!"他说,"他说,太一仙门,光元婴,就有俩!"
"……"她低下头。
"大,不一定好。"她说。
"那倒是!"他咧嘴笑,"我就觉着,咱们这儿,最好!有师妹,有包子,有热炕!"
夜里,她躺在炕上。
摸出玉牌。
月光下,玉牌——
比昨晚,更烫了。
她攥着它。
望着熟睡的师兄。
"师兄……"她轻声说,"要是我,非走不可……"
"您可一定要,好好的。"
他睡得,四仰八叉。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她低下头。
把玉牌,贴着心口,放好。
合上眼。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