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化神

第78章 化神

夜里,灵药园。

她睡不着。

玉牌,贴在胸口,滚烫。

像一团,揣在心窝里的炭。

"……"她摸出来。

月光下,玉牌——

比昨夜,又亮了几分。

她攥着它。

忽然,玉牌,猛地,一跳!

"……!"她猛地,坐起来。

——不对。

——有什么,要来了。

天,阴沉沉的。

她推开窗。

山门的方向——

没有钟声。

没有灯火。

可整座山,忽然,静了。

静得,像座,坟。

"轰——"

一声闷响,从天上,砸下来。

是威压。

——化神的威压。

她的腿,一软。

院里,师兄"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师兄!"她扑过去,"您咋了?!"

"我……我腿,不听使唤……"师兄趴在地上,脸都白了。

"……"她咬着牙,把他,拖回屋里。

"别动。"她按着他,"就在屋里,待着!"

"师妹!你要去哪儿?!"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镇岳真人的传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林师侄,山门。快。"

"……"她握了握师兄的手,"掌门,喊我了。"

"我跟你去!"师兄挣扎着,要起来。

"别。"她按住他,"您就守着这儿。哪儿,也别去。"

"……"他看着她。

"……嗯。"他重重点头,"我守着!"

山门。

人,已经站满了。

长老们,一个不少。

弟子们,被威压,压得,跪了一片。

镇岳真人,站在最前。

白袍,猎猎。

脸色,却白得像,纸。

山门外——

一个人,站着。

灰袍,白发。

负着手。

像个,寻常的老头。

可整座山,都在,他脚下,发颤。

"……"她看见他。

血,一下子,凉了。

——是他。

——梦里,那个,杀人的,灰袍。

——第一对,死在他手里。

——第二对,也死在他手里。

老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人。

锦衣,玉冠。

腰间,一柄,蓝宝石剑柄的长剑。

——陈玄机。

他也在。

目光,淡淡的。

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物件。

"……"她的心,沉到,谷底。

她的手,开始,发抖。

"……"老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像,贴着每个人的耳朵,说话。

"玄衍宗,掌门。"他说,"老夫,太一仙门,玄冥真人。"

"……"镇岳真人,拱手,"玄衍宗,见过,真人。"

"老夫,不爱绕弯子。"玄冥真人,说,"老夫,来领人。"

"……"镇岳真人,垂着眼,"真人,领谁?"

"你宗门,那个,结丹的丫头。"他说,"老夫,要她。"

"……"广场上,一片,死寂。

"真人,说笑了。"镇岳真人说,"我宗,没有,能让真人,惦记的弟子。"

"……"玄冥真人,笑了笑。

"老夫,活了,五百年。"他说,"结丹天象,凤形——三百年,就出过,两回。"

他顿了顿。

"一回,是那两对的,头一对。一回,是——"他看着人群,"你这丫头。"

"……"她站在人群里。

指尖,冰凉。

"老夫,能闻见。"玄冥真人,说,"她身上那股香——藏在符箓下头,也藏不住。"

锁灵符。

——他闻见了。

"……"镇岳真人,没有说话。

"老夫,也不为难你们。"玄冥真人,说,"三日。三日之内,让那丫头,自己出山门,随老夫走。玄衍宗,上下,安然。"

"……"镇岳真人,站着。

"若是,不交呢?"他问。

"……"玄冥真人,看了他一眼。

"老夫,五百年,杀过的人,不多。"他说,"可灭过的山门——"他笑了笑,"是不少。"

"……"人群里,楚飞扬,缓缓,走了出来。

他握着剑。

挡在她,前头。

"……"她愣住了。

"老祖,"楚飞扬,开口,"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冥真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说。"

"晚辈,愿代林师妹——"楚飞扬,一字一句,"赴太一仙门。"

"……!"她愣了。

"你?"玄冥真人,笑了,"老夫,要你,做什么?"

"晚辈,金丹后期。"楚飞扬说,"资质,也不差。"

"……"玄冥真人,摇了摇头。

"老夫,要的,不是资质。"他说,"是,炉鼎。"

他看了楚飞扬一眼。

"你——"他笑了笑,"差得远。"

"……!"威压,骤然,压下!

楚飞扬,整个人,被按进地里!

"……"他咬着牙。

手撑地。

想站。

站不起来。

"师兄!"她扑过去。

"……"他嘴角,渗血。

"回去……"他哑着嗓子,"回去!"

威压,撤了。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跪在他身边。

"师兄,您……"

"我没事。"他撑起身,"我就是——给你,争个,缓冲。"

"……"她愣住了。

"胡闹!"镇岳真人的喝声,响起。

他走上前。

站在,最前头。

"真人,"他一字一句,"老夫,也回您一句。"

"弟子们,不是物件。"他说,"是孩子。卖孩子的事——老夫,做不出来。"

"……"玄冥真人,看着他。

"你倒是,有骨气。"他说。

"……"他笑了笑。

威压,骤然,一沉!

"噗——!"

镇岳真人,一口血,喷了出来!

"掌门!"齐长老,抢上前,扶住他。

"掌门!"长老们,一阵,骚动。

"……"她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掌门……"有人,颤声,说,"要不……"

"住口!"齐长老,喝道,"谁再敢,说半个字——老夫,先撕了他的嘴!"

"……"那人,缩了缩。

"……"玄冥真人,笑吟吟地,看着。

"老夫,就住,山下。"他说,"三日。老夫,等着。"

他转过身。

走了两步。

忽然,又停下。

"对了——"他说,"那丫头。"

"……"她浑身,一僵。

"老夫,知道你,认得老夫。"他说,"第一对那两口子——死在老夫,手里。"

"……!"她浑身,一震。

——他认出来了?!

——他早就,知道?!

"老夫,就是,来找你的。"他说,"三百年前,老夫,等不及,杀了他们。这一回——"他笑了笑,"老夫,不急了。"

"三日。"他说,"老夫,等你,自己,上门。"

他走了。

威压,撤了。

广场上,弟子们,一片,瘫软。

"……"她站在原地。

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瓢,冰水。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第一对,第二对……

——第三对,是他,算好的。

——原来,这才是,真相。

"师侄。"镇岳真人的声,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

镇岳真人,嘴角,还挂着血。

齐长老,扶着他。

"……掌门。"她的嗓子,哑了。

"老夫,死不了。"镇岳真人,擦了擦嘴角,"你也别怕。"

"……"她走过去。

跪下去。

"弟子……"她哑着嗓子,"弟子,给宗门,惹祸了。"

"……"镇岳真人,看着她。

"起来。"他说。

"……"她不动。

"宗门,"他说,"就是拿来,扛祸的。老夫,说过的。"

"……"她低着头。

眼泪,砸在,青砖上。

"掌门……"她说,"他说,三日后——"

"三日后,"镇岳真人,打断她,"是老夫的,三日后。"

"他要是,敢动,我玄衍宗,一根草——"镇岳真人,一字一句,"老夫,这条命,陪他,玩到底。"

"……"镇岳真人,叹了口气。

"老夫,年轻时,也怕过。"他说,"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因为——"他看着她,"身后,有人,要护。"

"掌门!"长老们,急了。

"都回去。"镇岳真人说,"各司其职。山门——老夫,亲自守。"

"……"人群,散着。

云鹤真人,挤过人群,冲到,她面前。

"丫头!"他抓住她的肩,"你没事吧?!"

"……师傅。"她的嗓子,涩涩的,"弟子,没事。"

"……"他看着她。

眼睛,红了。

"师傅没用……"他哑着嗓子,"连自家的徒弟,都护不住。"

"师傅,别这么说。"她说,"您已经,护了弟子,一路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你放心。"他说,"师傅这条命,豁出去,也替你,挡着。"

"……"她心里,酸酸涨涨的。

"弟子,记下了。"

夜里。

灵药园。

师兄,守在,院门口。

"师妹!"他看见她回来,一下子,站起来,"你没事吧?!"

"……"她笑了笑。

"没事。"她说,"就是,宗门,来了位,贵客。"

"贵客?"师兄挠挠头,"啥贵客,这么吓人?我在屋里,腿都软了半天!"

"……"她轻声说,"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师兄拍拍胸脯,"管他多大!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跟他,拼了!"

"……"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师兄,"她说,"您说,要是我,给您打一条,金线腰带——您天天系着吗?"

"系!"师兄咧嘴笑,"天天系!洗澡,都系着!"

"……嗯。"她低下头,"那我,过几天,就去买。"

夜里。

她躺在炕上。

摸出玉牌。

玉牌,滚烫。

烫得,她手心,发疼。

月光下——

玉牌上,好像,多了一道,细细的,纹。

像是……裂了,一角。

她攥紧它。

——三日。

——还有,三日。

"……"她看着,熟睡的师兄。

"师兄,"她轻声说,"我答应您的事——我一件,都还没做到呢。"

"……"他翻了个身。

梦话,含含糊糊:

"师妹……金线腰带……我系着……"

"……"她笑了。

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

把玉牌,贴着心口,按紧。

"三日后……"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窗外,天,蒙蒙,亮。

——三日,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