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仙门法会

第85章 仙门法会

她没想到,姹女功一重之后,会是这个样子。

晨起泡泉。

"师姐!"玉兰蹲在泉边给她梳头,忽然吸了吸鼻子。

"师姐,您身上……"她小声说,"好香。"

"……"她愣了愣,"香?"

"嗯!"玉兰点头,"像……花开了。又不像。说不上来。"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没什么特别的。她泡了这么久的泉,早闻不出自己的味儿了。

"师姐自己闻不到,"玉兰说,"旁人可闻得清楚。昨儿隔壁峰的吴师姐还问我,说您是不是抹了什么香粉。我说没有,她还不信!"

"……"她笑了笑,没说话。

"师姐,您不知道?"玉兰压低声音,"这两天,山下好些弟子,都往咱天璇峰底下绕路走!"

"……"她心头一跳。

"绕路?"

"可不是!"玉兰掰着指头,"巡山的,打水的,采药的,好好的路不走,非从咱峰底下过!"

"……"她抿了抿嘴。

姹女功一成,身上带了香。那香,勾人。

她想起那册功法上的批注:"姹女功成,香自内生。香之所至,万人俯首。"

万人俯首。她没想过,做万人俯首的那个人。

"师姐!"小荷从楼下跑上来,"老祖传话,今儿巳时正殿法会,让您也去!"

"……法会?"

"是!"小荷喘着气,"老祖说了,您大功初成,该在门人面前亮个相!"

"……"她放下梳子。

亮相。让全门的人看看,老祖的亲传弟子修成了什么。

她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襟。镜里的人白了些,眉眼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媚。

她认得出自己的脸。可又觉得,哪里不像自己了。

巳时。正殿。法会。

晨起梳妆的时候,玉兰帮她挽发,忽然愣住:"师姐……"

"嗯?"

"您今儿,真好看。"玉兰小声说,"跟昨儿,不是一个味儿。"

"……"她没接话,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

镜里的人,眉眼还是那眉眼。可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自己都多看了两眼。

她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满了人,乌压压的。长老,弟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见过老祖。"她行了一礼。

"嗯。"老祖坐在上首,"坐。"

殿中给她留了一把椅子。

就在老祖下首。比所有长老都靠前。

"……"她走过去,坐下。

坐下的当口,裙摆勾在椅腿上,她弯腰去解。领口垂下去,雪白一片,兜住胸前那两团。

殿上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定在她领口,忘了移开。

"……"她直起身,把衣襟拢好,脸上有些烧。

她自己都没察觉,方才那一弯腰,腰塌得又软又媚,像练过似的。

殿里一片窃窃私语。

"看见没?那把椅子!"

"老祖下首!比大长老都靠前!"

"她凭什么?!"

"凭人家是亲传!你行,你也去啊!"

"……"她垂着眼。

不听。不看。

法会说的是门中琐事。她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新鲜的。

正要走神,忽然一股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一根黏糊糊的线。

"……"她抬眼。

大殿左侧,一个锦衣青年正看着她。剑眉星目,长得倒是不俗。

见她抬头,他咧嘴一笑,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

"……"她别过脸。

这种人,她见的多了。玄衍宗也有,眼睛黏在女修身上,嘴里说得天花乱坠,转身就把人忘干净。

"咳。"那青年忽然开口了。

"老祖!"他站起来,"弟子有一事,想求老祖!"

"……"殿里安静了。

老祖抬了抬眼皮。

"赵天骄,"老祖慢悠悠地说,"何事?"

赵天骄。太一仙门年轻一辈头一号。元婴期天骄。

"弟子,"赵天骄微微一笑,"想向老祖讨个人情。"

"……说。"

"这位林师妹,"他看向她,"弟子一见倾心。想求老祖,把她许给弟子做道侣!"

"哗——"

殿上一片哗然。

"……!"她攥紧了袖口。

"赵天骄疯了?!"

"当着老祖的面要人?!"

"老祖的亲传!他也敢——"

"……"老祖没有说话。

殿上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老祖。

老祖端着茶,吹了吹。

"赵天骄,"老祖缓缓地问,"老夫方才没听清。你说,你要什么?"

"弟子要她。"赵天骄指了指她,一字一句,"做弟子的道侣。"

"……"老祖放下茶盏。

"咔。"

"赵天骄。"老祖慢悠悠的,"老夫记得,你爹是青玄长老。"

"是!"赵天骄挺了挺胸。

"你爹没教过你,"老祖缓缓地说,"别人的东西,别碰?"

"……!"赵天骄脸色一变。

"老祖!弟子是真心——"

"真心?"老祖笑了,"你要的是她的人。"他顿了顿,"可她的身子,是老夫的药引子。"

"……!!"赵天骄愣住了。

殿上死一般寂静。

药引子。老祖当众说了。

"老祖!"赵天骄急了,"弟子不知——弟子收回方才的话!"

"……"老祖看着他。

"晚了。"老祖说。

"老祖!"赵天骄扑通跪下,"弟子知错!求老祖饶弟子这一回!"

"……"老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老夫说过,"老祖慢悠悠的,"谁碰她一根头发——"

"灭谁满门。"

"老祖——!!"赵天骄尖叫起来,"弟子没有碰她!弟子只是——"

"只是多看了两眼?"老祖抬了抬手。

"……"赵天骄飞了出去。

"轰——!!"

殿外一声巨响。

"……"殿上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赵天骄目无尊长。"老祖淡淡道,"废其修为,逐出仙门。青玄长老教子无方。"他顿了顿,"降为外门,思过三年。"

"……"殿上针落可闻。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一寸一寸发凉。

废其修为。逐出仙门。

就因为多看了她两眼。就因为说了一句要她做道侣。

"……"她低着头。

她看清了。她,就是老祖的私有物。碰一下,就得死。

法会散了。她是最后一个走的。

出了殿门,日头晃眼。她站在阶上。

"林道友。"

身后一个声音。她回头。

陈玄机站在廊下。

"……陈道友。"她行了一礼。

"吓着了?"他问。

"……"她没答。

"赵天骄,可惜了。"陈玄机轻声说,"元婴天骄。他爹,疼了他三十年。"

"……"她垂着眼。

"他,只是多看了道友两眼。"陈玄机缓缓地说。

"……"她抬起头。

"陈道友是想说,"她说,"我是个祸水?"

"……"陈玄机摇了摇头。

"我想说的是,"他看着她,"道友在这仙门里,往后还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因你而死。"

"……"她攥紧袖口。

"道友最好,"陈玄机淡淡道,"习惯。"

他顿了顿。

"还有一句。"他说,"老祖养了三百年的这炉药,他等得起。可道友,等不起。"

"……?"

"炉子要热。"他轻轻说,"可炉子太热。"他看着她,"会炸的。"

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阶上,风吹过来。

炉子太热。会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炸了,会怎样?

老祖要的是她的元阴。元阴在,她就要活。元阴尽,她就要死。

她要做的,就是在炉子炸开之前,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走下台阶,拐过回廊,迎面一个人,抱着药箱,行色匆匆。是个年轻弟子,眉清目秀的,腰间挂着一串药葫芦,满身药香。

"林……林师姐!"他看见她,脚下一顿,脸先红了,赶紧抱紧药箱,行了一礼,"弟子韩青,药园的。给您送新一批的药料——"

话没说完,他忽然愣住了。

风从她这边吹过去。他吸了一口,眼睛直了,喉头滚了滚,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辛苦韩师弟。药是老祖要的?"

"是……是老祖吩咐的,每月给天璇峰添一回料。"他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又赶紧移开,"师姐您、您用着可还好?"

"还好。"她说,"就是路远,药重,往后有劳师弟了。"

"不重不重!"他连声说,"师姐要什么药,说一声,我天天给您送!"

他抱着药箱,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从他身边过去,香风擦过他鼻尖,他整个人都僵了。

她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像丢了魂。

"……"她收回目光。

药园的人,消息最灵。老祖的丹,老祖的料,都是药园经手。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韩青。

回到天璇峰,玉兰迎上来。

"师姐!您回来了!"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了!那个赵天骄——"

"……"她摆了摆手,"别说了。"

"……哦。"玉兰吐了吐舌头。

夜里。她盘坐在榻上运功。

姹女功一重,气绕丹田转。

"……"她忽然停下。

不对劲。丹田里那股凤气,好像比白天沉了些。

她试着运起龙凤诀。

"……"她眉头皱起。

龙凤诀的气,跟姹女功的气,缠在一起。像两根拧成一股的绳。

"……"她收功。

这是好是坏?

龙凤诀,是她和师兄的根。姹女功,是老祖的饵。

两股气缠在一起。哪天要分开的时候,她还分得开吗?

她沉吟片刻,又运起功来。这一次,她把两股气一起引着,往丹田深处沉。

沉到一半,丹田里"轰"地一声轻响,像一扇门开了。金丹猛地一胀,又缩回去,稳稳的,大了两圈。

金丹中期。

她睁开眼,愣了很久。

老祖喂她的料,当真能喂出修为来。

她攥紧拳头。再喂下去,她就能摸到金丹后期的门。

她躺下来,摸出玉牌。

"师兄,"她轻声说,"我今儿又看了一场戏。有个人说要娶我,老祖废了他的修为。"

"……"她顿了顿。

"我越来越怕了。我怕的不是老祖,是我这一身越来越勾人的香。我怕哪天我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您还认得我吗?"

"……"玉牌没有回答。

窗外,月亮还挂着。

她攥着玉牌,睡了。

半夜,她猛地惊醒。

梦里,有人在看她。

她坐起来。竹楼里空空的,只有灵泉的水汽白蒙蒙的。

"……"她按着胸口,心跳得厉害。

是谁?刚才那道目光?

她摸出那枚凤纹玉牌,贴在胸口。

凤纹。老刀说过。凤纹出,龙影随。

那道目光,是龙影吗?

她攥紧玉牌。

还是,老祖的眼睛?

她想起白日里,老祖坐在上首,眼皮也没抬,就把一个元婴天骄打落凡尘。那样的老祖,要在这峰上藏一只眼睛,像喝水一样容易。

她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灵泉的水汽里,好像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的血液,一寸一寸凉下去。

这峰上,到底有多少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