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验功

第89章 验功

七日,又过。

姹女玄功第二重,圆满了。

这七日,她泡泉、服丹、练功。春梦一场接一场,每回梦醒,身上的香就浓一分。

"师姐!"这日一早,玉兰捧着一封玉笺上楼,"老祖传话,巳时玄冥殿,说验功!"

"……"她接过玉笺。

验功。

她攥紧玉笺,指节发白。

上一回验身,老祖探了她的元阴。这一回,又要验什么?

巳时。

玄冥殿。

她推门进去,老祖坐在云榻上,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来了?"他抬了抬眼皮,"褪了。"

"……"她深吸一口气,解衣带。

手不抖了,可心跳还是快。

衣裳滑落。

她赤着身子,站在殿中。

第二回了。她已经能不抖了。

老祖眯起眼,上下打量她。

目光像一只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滑过脖子,滑过胸脯,停了一停,又往下。

"嗯。"他点了点头,"比上回白了些,润了些。"

"……"她垂着眼。

"腰也细了。"老祖慢悠悠说,"气色更好。那泉水,没白泡。"

"……"

"过来。"

她走过去。

老祖抬手,神识顺着她眉心钻进去。凉意走经脉,走丹田。

凉意过处,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她能觉出,那股神识在细细地摸她经脉。摸到丹田,打了个转,又往会阴去。

"……!"她腿根一紧。

上回就是这样。神识摸到那处,她差点软倒。

这一回,她咬住了牙。

"……"老祖眉头轻轻一动,"咦?"

"……"她心头一跳。

"你体内,那门双修功的龙气。"老祖缓缓说,"淡了。"

"……!"她僵住了。

龙气。师兄留在她体内的龙气。

"淡了,好啊。"老祖忽然笑了。

"……"她低着头。

"老夫前番还担心,你体内那缕龙气会碍事。"老祖慢悠悠说,"没想到,这姹女功一修,那龙气倒先散了。"

"……"她攥紧拳头。

龙气散了。师兄留给她的气,被姹女功一点一点吃掉了。

"老祖……"她哑着嗓子,"那龙气散了之后,弟子的功法还能用吗?"

老祖看了她一眼。

"你那门双修功,是要两个人练的。"他慢悠悠说,"如今你一个人,功法自然就废了大半。"

"……"她的心一寸一寸沉下去。

"不过,废了也好。"老祖话锋一转,"你修的是姹女功。姹女功是一个人的功。"

她低着头。

姹女功在替她,把师兄留下的气,吃干抹净。

"老祖,"她忽然问,"那门双修功散了的气,还能养回来吗?"

老祖挑了挑眉。

"养回来?"他笑了,"你是想——"

"弟子没想。"她赶紧说,"弟子只是好奇。"

"……"老祖看了她半晌。

"能。"他说,"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她心头猛地一跳。

还活着。师兄还活着。老祖说师兄还活着。

"可养回来又如何?"老祖慢悠悠说,"姹女功是吃龙气的。你养一分,它吃一分。吃完,你就彻彻底底是老夫的人了。"

她站在殿中,赤着身子,手指掐进掌心。

养一分,吃一分。姹女功是一张嘴。老祖要她心里那个人,一点一点死掉。

"老祖,"她低着头,"姹女功第三重,要怎么修?"

老祖看了她一眼。

"第三重,在于情。"他缓缓说。

"……情?"

"第一重练身,第二重练欲。"老祖说,"第三重,练的是情不得。"

"……"她愣住了。

"情动而不得。"老祖慢悠悠说,"欲火烧到最旺,就在要到的那一瞬,压回去。那股火,就会在丹田里炼成一颗丹。"

她听着,背脊发凉。

情动而不得。欲火最旺之时,压回去。

她忽然明白了。

这第三重,要的是她想着师兄,想到最狠,却不能要。她的情,她的欲,都得炼成一颗丹,供老祖取用。

"知道为什么是三重吗?"老祖笑着问。

"……弟子不知。"

"你前头,有两个师姐。"老祖慢悠悠说,"她们,都修到了三重。"

"……!"她猛地抬头。

"她们都修到三重,然后呢?"她哑着嗓子问。

"……"老祖看了她一眼。

"死了。"他说,"一个为了护她男人,死在外头。一个练功走岔了道。"

"……"她站在殿中,一句话说不出来。

第三重是个坎。前两个都死在这坎上。

"老祖,"她低下头,"弟子能修到吗?"

"……"老祖看了她很久。

"你比她们聪明。"他缓缓说,"她们都死在心软。"

"……"她没接话。

"回去吧。"老祖摆摆手,"从今日起,每日子时,灵泉。把欲火烧到最旺,然后压回去。"

"……是。"

她穿上衣裳,走出大殿。

日头晃眼。她站在阶上,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第三重,情动而不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情在师兄那儿。老祖要她想着师兄,烧到最旺,然后压回去,一回一回,炼成一颗丹。

可师兄的龙气,正在她体内一点一点散。

她转身,往天璇峰走。

"师姐!"玉兰迎上来,"老祖没为难您吧?"

"……没有。"她说。

"那就好!"玉兰拍着胸口,"今儿老祖赏了您一坛药酒,说是补身子的!我给您煨上!"

"……嗯。"

她坐在窗前。

看着日头一寸一寸偏西。

脑子里,全是老祖那句话。

你养一分,它吃一分。

吃完,你就是老夫的人了。

她攥紧了衣襟。

师兄。

您的气在,我就还算您的师妹。

那口气要是没了——我还是谁的人?

夜里。

子时。

灵泉。

夜里。

子时。

灵泉。

她褪了衣裳,下了水。

"哗啦——"

温水没过腰。泉里的催情花,老祖每夜都添。

她靠着泉壁,闭上眼。

药力发作,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漫过小腹,漫过胸口,漫到腿心。

"……"她咬着唇。

想师兄。想他压着她。想他的手。想他的喘声。

潮水越来越高。她的手不自觉滑进水里,滑进腿间。

"……!"她猛地停住。

不行。今夜不行。第三重,情动而不得。

她把手指抽出来,死死攥住泉壁。

烧到最旺,然后压回去。

潮水在腿心打着转,像一只手在揉。她咬着牙,浑身颤抖。

压。压回去。

"……唔……"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那团火在丹田里滚了一圈,像一颗珠子,被磨出一层光。

有门。她心头一喜。

可就这一喜,火又烧了起来。

"……!"她赶紧收心,再压。

潮水退了又涌,涌了又退。

她数着数。

一下,两下。水波每打一次转,她就攥一次泉壁。

指甲抠进石头缝里。

指缝里渗出血珠,她不知道疼。

那团火在腿心烧。烧得她腰眼发酸,烧得她脚趾蜷起来。

想伸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呜……"她咬着腕子。

闷哼压在嗓子眼,像一只困兽的悲鸣。

她想起师兄压着她的样子。想起他汗珠砸下来的样子。想起他闷声喊她"师妹"的样子。

火,烧得更旺了。

"……!"她猛地睁开眼。

不行。不能想。

情动而不得。情动而不得。

她盯着水面,一遍一遍默念。

潮水退了又涌,涌了又退。

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潮水终于退干净了。

她趴在泉边,气喘吁吁。浑身软得像一滩泥,指缝里全是血。

丹田里那颗金丹,亮了一分。

第三重,摸到门了。

她擦干身子,回到竹楼。

盘坐在榻上,运起龙凤诀。

她要试试,养一养那缕龙气。

凤气运转,像一条河。河水淌过丹田,淌过那缕淡淡的龙气。

"……"龙气轻轻一颤,像睡着的人翻了个身。

她心头一动。醒了。师兄的气,还在。

可下一瞬,丹田里姹女气猛地扑上来,像一条饿急了的蛇,张口就咬。

"……!"她连忙收功。

晚了。

那缕龙气,又淡了一分。

她趴在榻上,大口喘着气。

姹女功在吃。她养一分,它吃一分。她养不过它。

她摸出玉牌,贴在胸口。

"师兄,"她哑着嗓子,"您的气,快被吃完了。"

"我养不回来。"

"……"她闭上眼,泪悄悄滑下来。

"您说,我该怎么办?"

"……"玉牌没有回答。

窗外的月亮还挂着。灵泉的水汽漫上来,白蒙蒙的,像一层罩在她身上的纱。

她攥着玉牌,捂在胸口。

掌心的暖,贴着肌肤。

像那晚,师兄的手。

"师兄,"她哑着嗓子,"我不怕老祖。"

"我怕的是,哪天我醒过来——想不起您的模样了。"

"……"她闭上眼。

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可我记得。"她轻声说,"我记得您烧的粥,记得您系围裙的样子,记得您喊我师妹。"

"我记一辈子。"

"您等着我。"

"等我养回那口气,等我带您回家。"

"我一定,带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