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投无路

第8章 走投无路

离开刘府的头几天,日子还算过得去。

林晚晴在坊市南街租了一间半塌的土屋,每月五十文。她在屋里支了个木盆,帮人浆洗缝补,一天也能挣个几十文。

周建国照旧去矿场干活。

矿场的记料差事还在——刘管事倒也没立刻撤,大概是觉得,一只逃不掉的雀儿,不必急着收网。

可慢慢地,不对劲了。

先是浆洗的活儿,越来越少。

再后来,一个都不来了。

"婶子,您那几件衣裳,不洗了?"林晚晴拦住一个常来的妇人。

"不洗了不洗了。"妇人摆摆手,眼神躲闪,压低声音,"有人打了招呼……说谁雇你干活,就跟谁过不去。姑娘,你别怨我,我也是没法子……"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妇人走远,手里的棒槌,慢慢放下来。

刘管事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你自己掂量。"

她掂量出来了。

这坊市,是他的地盘。


第五天傍晚,林晚晴去坊市口买米。

路过一条窄巷,忽然从巷子里晃出三个汉子,挡住了路。

领头的二十来岁,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蛇形纹身,嘴角叼着一根草,斜着眼打量她:"哟,这不是刘家药库那个跑了的妞吗?"

"你们是谁?"林晚晴攥紧米袋,往后退。

"我叫二赖子!"领头的一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北街的,混口饭吃。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他凑近两步,一把抓住林晚晴的手腕:"他说,想好了,就回去找他。想不好,也行,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那手像铁钳子,掐得林晚晴生疼。

"放开!"她拼命挣,"我不认识你!放开!"

"嘿嘿!"二赖子不但不松,还捏着她手腕揉了两把,"这小手,嫩得跟葱似的!难怪有人惦记!"

"啪!"

一记闷响。

半块板砖,正拍在二赖子后脑勺上。

"哎哟我操!"二赖子捂着脑袋跳开,回头一看——

周建国站在巷口,手里攥着剩下半块板砖,眼睛赤红:"放开她!"

"小子!"二赖子恼了,一把薅住周建国的领子,"你他妈敢拍我?!"

"拍的就是你!"周建国一口唾沫啐他脸上,"你个小王八羔子,欺负我妹妹?!"

"呸!"二赖子一拳砸在周建国脸上。

"砰!"

周建国踉跄两步,没倒,又扑上去,抱住二赖子的腰,死命往外顶:"晚晴!快跑!"

"哥!"林晚晴想冲过去,被另外两个汉子拦住。

"跑啊!"周建国吼,"别管我!跑!"

"哥——!"

"砰!砰!"

又是两拳。

周建国的鼻血流出来,糊了一脸,可那双手,死死箍着二赖子的腰,就是不放。

"小子,你他妈属癞皮狗的!"二赖子被他箍得动弹不得,也发了狠,抄起地上的板砖,就要往他头上拍。

"住手!"林晚晴"扑通"跪下了,声音尖得破了音,"我求你了!放了我哥!我跟你走!我跟你去见刘管事!"

二赖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林晚晴,又看看怀里这个满脸是血的汉子,啐了一口:"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松开周建国。

周建国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一把抓住林晚晴的衣角:"别去……别去……"

"哥。"林晚晴跪着,给他擦脸上的血,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您放心。我去跟他说清楚,我就回来。"

"不行……"周建国死死拽着,"那姓刘的,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林晚晴掰开他的手,"可我不能让您为了我,把命搭进去。"

她站起来,对二赖子说:"走吧。"

二赖子咧嘴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晴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公公。

"哥。"她说,"您等着我。我答应过您的事,还记着。"

她转身,跟着二赖子走。

这一去,是她自己选的。

她认。

周建国躺在巷子里,看着儿媳被两个汉子押着走远。

他抬起手,想喊,喊不出来。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刘府后门。

二赖子把林晚晴往门里一推:"进去吧!刘管事等你半天了!"

门在身后合上。

刘管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摇着扇子,见她来了,也不起身,只是笑:"想通了?"

"刘管事。"林晚晴跪下来,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求您一件事。您高抬贵手,放我哥一条活路。他刚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经不起折腾。"

"哦?"刘管事合上扇子,"你这是……跟我讲条件?"

"我不敢。"林晚晴低着头,"我只是求您。只要您不动我哥,我……我就留在刘家,好好干活。"

"干活?"刘管事笑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光干活,可不够。"

他蹲下来,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我得听你一句准话。你,跟不跟我?"

林晚晴的下巴被他捏着,被迫抬头,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的嘴唇抖了抖。

"我……"

"汪汪汪!"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后门被撞开了。

"晚晴!"

周建国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根扁担,眼睛瞪得通红:"老子跟你拼了!"

"哥!"林晚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您怎么来了!"

"我爬墙进来的!"周建国挡在她身前,扁担横着,指着刘管事,"姓刘的!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宅子点了!"

刘管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浑身是土的汉子,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摇着扇子,"一个凡人,也敢跟我叫板。"

他抬手,轻轻一挥。

"啪!"

周建国连人带扁担,飞出三丈远,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下来。

林晚晴尖叫着扑过去:"哥!"

"我……没事……"周建国咳着血,还要往起爬,"再来……"

"够了。"刘管事收手,居高临下看着这对兄妹,语气平淡,"我改主意了。你们走吧。"

林晚晴愣住了。

"走?"

"嗯。"刘管事摆摆手,"你哥这脾气,是块硬骨头,啃着没意思。走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省得晦气。"

"真……真的?"

"怎么?还想留下来?"刘管事睨着她。

"谢谢管事!"林晚晴拉起公公,连滚带爬往外跑,"谢谢管事!"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跑出刘府。

跑出老远,才停下来,瘫坐在街边,大口喘气。

"哥!您伤哪了!"林晚晴哭着检查公公的伤。

"没事,皮糙肉厚。"周建国咧着嘴笑,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那姓刘的,还算讲点道理。"

"他那是嫌咱晦气……"林晚晴抹着眼泪,"咱走吧,离开这坊市,找个村子……"

"嗯。"周建国撑着站起来,"走。"

两个人,互相搀着,在月光下往城外走。

身后的刘府,门廊下,刘管事摇着扇子,看着那两道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

"晦气?"他自言自语,"哈。我刘全在这坊市混了二十年,还从没让谁……逃出过我的手掌心。"

他转身,对身后的影子吩咐了一句:"跟着他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个汉子……做了。女的,给我带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