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庙

第9章 破庙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出了青阳坊市的地界。

四周全是黑黢黢的山野,虫鸣声此起彼伏。

"爸,前面有座庙!"林晚晴指着远处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咱进去歇歇?"

"歇歇。"周建国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你也累坏了……"

破庙不大,门板缺了一半,墙角的蜘蛛网挂着月光。

两人靠着墙坐下。

周建国摸出火折子,点了一堆干草,火光照亮两张疲惫的脸。

"爸,您胳膊上的血……"林晚晴解开包袱,扯下一块布条,"我给您包上。"

"没事。"周建国嘴里说着,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你手抖啥?"

"没抖。"林晚晴咬着嘴唇,给他缠布条,缠了三圈,打了个结。

"你呀。"周建国看着她,"从小就爱逞强。小时候,昊子他娘……"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嗯?"

"……没啥。"周建国别过头,盯着火堆,"睡吧。天亮还得赶路。"

林晚晴应了一声,却没睡。

她靠在墙上,眼睛半闭半睁,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手背上的阴阳鱼印记,一直在隐隐发烫。

那个念头,像火堆里的火星子,压下去又冒出来——

那卷功法,说的是"阴阳双修,共渡死劫"。

如果……她试试呢?

就试一点点。

不碰那个"双修",就试试里面说的吐纳法门,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引气入体。

她偷偷把手缩进袖子里,闭上眼睛,照着记忆里的口诀,试着感受。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

忽然——

"轰!"

一股热流从她小腹里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唔!"林晚晴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栽倒,脸色瞬间惨白。

"晚晴!"周建国一个激灵蹿起来,一把扶住她,"怎么了?!"

"烫……"林晚晴蜷成一团,浑身发抖,"肚子里……像着了火……"

她疼得满脸是汗,手背上的印记亮得刺眼,金红两色交缠,像要把她的皮肉烧穿。

"这是……"周建国抓住她的手,手腕上的阳鱼印记也跟着亮起来。

两只手,一碰。

"嗡——"

她浑身一激灵。

不是疼。

是酥。

那横冲直撞的热流,像找到了出口,顺着相握的地方,缓缓流了出去。

他的掌心,粗粝,滚烫。

有茧子,硌着她的手掌心。

热流过手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像被滚水从头浇到脚。

烫的。

麻的。

那热度,顺着她的手心,钻过手腕,爬上小臂,一路窜到心口。

心口,咚咚咚地跳。

跳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指尖,勾住他的指尖。

他粗粝的指根,一根一根,卡住她的指根。

十根手指,根根相扣。

像焊在了一起。

"唔……"她低低哼了一声,腰,一下子软了。

"咋了?!"周建国吓了一跳,想松手。

"别……别松……"她一把攥住他,"一松……又该疼了……"

周建国不敢动了。

两只手,紧紧握着。

热流,顺着相扣的指缝,一圈,一圈,转。

过她手心的时候——麻。

过她手腕的时候——酥。

过她心口的时候——烫。

烫得她胸口,胀胀的。

那两团肉,隔着粗布,胀得发紧。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闺女……"周建国的声音也发紧,"你……你脸咋这么红?"

"没……没有……"她把脸埋得更低,"是……是火烤的……"

"哦……"他应了一声,没敢再问。

那只大手,却一直没敢松。

热流,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过她小腹的时候,她的腿间,猛地,酸了一下。

那处,像含着一汪温水,胀胀的,麻麻的。

像有什么东西,被那热流,勾了出来。

她夹了夹腿,那点麻意,反而更重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公公。

耳根,烧得通红。

火堆噼啪响着。

两个人,手握着手,谁都没敢先松开。

"晚晴……"周建国的声音发干,"你刚才……干了啥?"

"我……"林晚晴的声音发虚,"我照着那卷书上说的……试了试……"

"你!"周建国又急又气,"那东西说了是'双修'!你自己一个人弄,能不出事吗!你看看你刚才那样!要不是我抓住你……"

他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低头,看见两人相握的手上,那两道印记一明一暗,像呼吸一样起伏着。

而那股烫人的热流,正沿着手,在他体内缓缓转了一圈,又流了回去。

"这……"周建国呆住了。

"爸……"林晚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这功法……好像非要两个人一起……才不伤人……"

周建国没接话。

他松开手,像被烫着了一样,退后半步。

松开的瞬间,林晚晴的指尖,一阵发麻。

像有什么东西,被从他掌心里抽走了。

空落落的。

她悄悄攥了攥拳。

那指缝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忽然想——要是那手,再多握一会儿……

她猛地甩甩头,把那念头,甩出去。

"不修。"他说,"咱不修这玩意儿。"

"嗯。"林晚晴也缩回手,把袖子放下来,"不修。"

两个人隔着一堆火,坐着。

谁也不看谁。

过了好半天,周建国闷声开口:"你刚才那一下,可把我吓坏了。以后……别自己瞎试了。"

"知道了。"林晚晴低着头,"我再也不试了。"

"嗯。"

火堆噼啪响着。

林晚晴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砸在胳膊上。

她不是疼。

她是怕。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感觉到了——那卷功法,就在她识海里,张牙舞爪地等着她。

它在等她说"好"。


"呜——"

半夜,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寂静。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周建国猛地睁开眼,一把捂住林晚晴的嘴:"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透进破庙。

"……进了这座庙没?"

"应该没错!脚印是往这边来的!"

"那男的和那娘们儿,跑不远!给我搜!搜出来,男的当场做了,女的抓活的!刘管事说了,赏银十两!"

林晚晴浑身一僵。

刘管事。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周建国眼珠通红,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棍,压低声音:"晚晴,听爸说。庙后有扇破窗,你爬出去,往林子里跑。爸在这儿拖住他们。"

"我不走!"林晚晴死死拽着他的袖子,"要走一起走!"

"你傻呀!"周建国瞪她,"爸一个凡人,他们抓了也没用!你不一样!你要是被抓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没往下说。

"听爸的!"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拄,"爸活了大半辈子,够本了!你还年轻!你还有后半辈子!"

"我不!"林晚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周昊没了!我就剩您一个亲人了!您要是没了,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火把的光,已经照进庙门了。

"啧。"周建国忽然笑了,粗粝的大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傻孩子。你这犟脾气,跟你男人一个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把林晚晴往墙角的阴影里一推,然后拖着木棍,大步流星往庙门走。

"哟!那小子在这儿!"庙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老子还没死!"周建国的声音又稳又狠,"想动我妹妹,先过老子这一关!"

"砰!砰!"

"啊!这小子真下死手!"

"围住他!围住他!"

林晚晴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浑身发抖。

她看见月光下,公公那条瘦削的身影,被三四个黑影围住,棍棒交加。

"哥——!"

"别出来!"周建国嘶吼,"跑啊!"

"啪!"一根棍子抡在他背上,他"噗"地喷出一口血,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小子,还挺硬气!"领头的黑影一脚踩在他肩上,"十两银子呢,刘管事还特意交代,别弄死了,留着慢慢折腾——"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

"啊——!"周建国的惨嚎,撕破了夜空。

林晚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站起来,冲出庙门。

"住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拦路的黑影,扑到公公身上,死死护住他:"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别动我哥!"

"哟,自己送上门了!"黑影们笑了,"正好,省得抓了!"

"带回去!"

"刘管事说了,女的要活的!"

两条粗壮的胳膊,一左一右,把林晚晴从公公身上架起来。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哥!哥!"

"晚……晴……"周建国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手,"跑……"

"带走!"黑影头子一挥手。

"呼——"

忽然,一阵狂风凭空卷起,卷得地上的草屑乱飞,火把的火苗都压了下去。

"谁?!"黑影们警惕地回头。

风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缓:

"青阳坊市的人?跑到我石河村的地界来杀人放火……问过老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