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一屋檐下
第2章 同一屋檐下
陈默换好拖鞋站直了身子,然后整个人愣在了玄关那儿。
他面前不是客厅,是一整个打通的大空间,落地窗、沙发、餐桌、书桌、跑步机全在一个空间里,没有墙,他往旁边看,没有卧室门,也没有走廊。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外面是浦东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开一大片,黄浦江在远处弯成一道淡淡的光弧。沙发很大,灰色的,对面没有电视,只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没几本书,塞满了文件和文件夹。
再往左边看。
是一张床。
很大的床,白色床单,灰色被子,枕头只有一个。
就一张床。
陈默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几秒才出来,"妈。"
"嗯?"沈澜在厨房那边倒水,水声哗哗的。
"你这里——就一张床啊?"
沈澜端着杯子走过来,靠在厨房台面上,她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抽出来了,松松的搭在大腿上,头发披散着,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柔和的线,"对啊,就一张床。"
"那我睡哪儿?"
沈澜歪着头想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心虚的味道,"哦,我没想这事儿,太久没跟你一起住了。"她说完又喝了一口水,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了他的目光,咕嘟一声咽下去之后才接着说,"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等下想想办法。"
她放下杯子转身往衣柜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先换睡衣。"
陈默站在玄关没动。
他看着妈妈的背影,她弯腰打开柜门,拿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短袖,短裤,很普通的款式,超市里到处都能买到的那种。她拿好衣服转身朝卫生间走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东西先放一下,地上那个白色充电器是我的,网线在书桌下面,要用自己插。"
她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咔嗒,门锁响了。
陈默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把行李箱靠墙放着,背着书包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很软,比他下午在妈妈办公室坐的那张还软,整个人陷进去一大截。他靠在靠背上看了会儿窗外的夜景,那些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信号。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的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里面动,影子的轮廓被水汽晕得更加模糊了,可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身体曲线。他赶紧转回去看窗外,心跳快了好几拍,耳朵却竖着在听那水声。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又咔嗒一声。
陈默没回头,眼睛死盯着窗外。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近。
"你怎么还坐着?去拿衣服洗澡呀。"
沈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脸的那种清爽感。
"嗯,马上。"
陈默转过身。
然后他呆住了。
沈澜穿着那套浅灰色睡衣站在他面前,短袖,短裤,很普通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睡衣是纯棉的,很软,贴在她身上,胸口鼓鼓的,两团饱满的轮廓被棉布柔软的撑起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两个小小的凸起,在胸口的位置,隔着睡衣的布料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穿内衣。
他脑子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炸开了。
沈澜没注意,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两只手拢头发准备扎起来,抬手的时候胸前那两团跟着动,睡衣下面晃出一个柔软的弧度,那两个凸起也跟着晃了晃。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着那个弧度走了,他赶紧移开,移开了又忍不住看回去。
沈澜走到沙发边弯腰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弯腰的时候睡衣领口往下垂了一点,陈默站的位置看不到太多,但看到了那片锁骨下面更深的地方,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热。她直起身子,转身去开空调,一转身那两团曲线在睡衣下面转了一个方向,左边那团弹了一下,凸起在棉布上顶了顶又弹了回去。
陈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腹里一股热热的感觉直往下窜,脸开始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裆,那里已经撑起来了一点,裤子的布料被顶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他赶紧弯了一下腰,假装在系鞋带。
"陈默?"
沈澜的声音响起来,她在空调面板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侧过头看他,"我说——你可以去洗澡了,衣服带了吗?"
陈默没回答。
他的目光还在她胸口。
沈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睡衣前面,那两个凸起,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她的动作停了。
脸微微的红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陈默。十四岁了,快一米七了,不是小孩子了呀。嗯?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春节?不对,春节她只待了两天就走了,他那时候有这么高吗?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变了?粗了一点吧?唉,她居然一直没注意到,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不知道他开始变声了,不知道他开始长喉结,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会用这种眼光看女人,看她。她看着他站在那里,瘦瘦高高的,肩膀还没全打开,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在看她,那种眼光她不熟悉,不是儿子看妈妈,是一个男生在看一个女人。
沈澜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愣着干什么?"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先去洗澡,今晚先凑合睡,明天让人送一张床过来。"
陈默猛的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对、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沈澜的语气很平常,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在意,"快去洗澡。"
陈默低着头快步走到行李箱边蹲下来,拉开拉链翻睡衣,手指有点抖,翻了好几下才找到。他抱着睡衣就往卫生间走,不敢看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弯着腰像是怕被她看到什么。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咔嗒,锁上了。
沈澜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个凸起还在,隔着睡衣的布料清清楚楚的。她伸手拉了拉领口,没什么用,算了。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走到柜子边翻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枕头放在床左边,薄被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坐在床边,等着。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儿子硬了,她看见了。不能当作没看见,但也不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奇怪。她想起他那个眼神,不是小孩子看妈妈的眼神,是男生看女人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漏了一拍,然后恢复了,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惊讶,只是惊讶而已,没什么别的。
"嗯?没什么别的?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唉,沈澜你在想什么呀,他是你儿子呢。"她在心里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开了。
陈默走出来,深蓝色短袖睡衣,头发湿的往下滴水,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不知道往哪儿放。
"衣服放椅子上就行。"
陈默把衣服放好,站在沙发旁边,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摆。
"过来。"沈澜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坐。"
陈默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坐得很靠边,离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像是怕碰到她又想靠近她。沈澜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毛像她,鼻子像她,嘴唇像她,但侧面下巴那个弧度像他爸,她看着那个弧度心里揪了一下。
"今晚先这么睡,明天我让人送一张床来,放那边。"她指了指书桌旁边的空位。
"好。"
"空调我开了二十六度,会不会冷?"
"不会。"
沈澜点点头。
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的灯光透进来,房间里半明半暗的,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床上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妈妈。"
"嗯?"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沈澜侧过头看他,"你问。"
陈默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沉默了几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你还爱我爸吗?"
沈澜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陈默还是看着窗外,声音开始有一点发抖,"我是想问——你还爱不爱我和爸爸。"
沈澜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眶在路灯透过窗帘的光里有一点反光,亮晶晶的。
"爱。"她说。
陈默没动,还是看着窗外,但他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那你们为什么离婚?"
"大人的事,很复杂。"
"是因为我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剩气声,"因为你太忙了顾不上家——所以才离的?"
"不是。"沈澜的声音很轻很轻,"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沈澜想了想。这件事她从来没跟儿子解释过,从来没有,每次都是"大人的事你不懂"就搪塞过去了。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和你爸爸,生活节奏不一样了,他想要一个按时回家的妻子,我做不到,不是不想做,就是做不到。"
陈默忽然转过头来。
眼眶红了,红得厉害,像两团火在眼睛里烧。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一个按时回家的妈妈?"
沈澜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你知道我同学都怎么说我吗?"陈默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们说,陈默你妈是女总裁,你妈好有钱,你妈好漂亮,陈默你命真好。我不想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不想,我……"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完又有新的眼泪涌出来,"我初一那次——拿了年级第三,老师说要家长来,我给你打了电话,你说好,你会来。"
沈澜的手攥紧了床单,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
"我站在学校门口等。"陈默的声音哽住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六点等到七点,一直等,老师说陈默你妈妈可能堵车了,我说嗯。"
他吸了一下鼻子,鼻头红红的。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来的。"
沈澜的眼泪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热热的。她想起那天,她确实接到了电话,也确实说了会去。可后来有一个会,很重要的会,她告诉自己开完会就去,可会开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学校的灯都灭了。她想打电话解释,可拿起手机又不敢打了,最后只发了一条微信说对不起。她不知道他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不知道他一直盯着马路的尽头看她有没有来,不知道他心里其实早就知道她不会来。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自言自语。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陈默擦了一把眼泪,眼睛红红的瞪着她,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有渴望,混杂在一起,"每年都说,你说——对不起,妈妈明年一定来,可到了明年——"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沈澜没说话,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想告诉他每次放他鸽子之后她都在办公室哭过,想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把工作排在了他前面,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些解释在儿子的眼泪面前全都苍白无力,全都不值一提。
陈默缓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到上海,王师傅来接我,他说你在开会,我说哦。"
他顿了顿。
"其实我猜到了,每次都这样。"
"你说会来,然后不来。"
沈澜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他甩开了,动作不大但很坚决。他把被子拉过来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洗过澡了,我睡了。"
他躺下来背对着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下面那团轮廓小小的,看起来不像十四岁,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在赌气。
沈澜坐在床边看着被子下面那团蜷起来的轮廓,她的眼泪还在流,没有声音的流。她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在半空中悬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她站起来绕到床另一边躺下来。
灯没关。
她侧躺着看着他那团被子,被子的边缘在微微发抖。她想起他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生气了就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谁叫都不出来,只有她叫他才会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红红的问"妈妈你不走了吗"。
"陈默。"
被子动了一下。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几个字轻轻的,一出口就散了,像是从来没有被说出来过。
被子又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被子掀开了一个角,陈默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妈妈。"
"嗯?"
"我能抱着你睡吗?"
沈澜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里面装着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渴望,什么都没变,只有他长大了,高了,声音粗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然后她点了点头。
"来。"
陈默挪过来,张开手臂轻轻的环住了妈妈的腰,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他的头靠在她肩膀旁边,额头贴着她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一阵一阵的,像小动物的鼻息。
沈澜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陈默闭着眼睛,妈妈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棉布传过来,暖暖的软软的。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她自己身上那股味道,那种味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闻到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现在他想起来了,小时候他最喜欢被妈妈抱着睡,她怀里很软很香,每次都能睡得特别安稳,比吃安眠药还管用。好几年没这样了,现在终于又躺妈妈怀里了。
"妈。"
"嗯?"沈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身上——跟以前一样的味道。"
沈澜没说话,她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拍,然后又拍了起来,节奏不变。
陈默往她怀里又拱了拱,脸几乎埋在她胸口,他能感觉到那两团柔软的温热隔着睡衣贴在他脸颊上,软得像云一样。沈澜的手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洗发水的味道钻进她鼻子里。
然后她继续拍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了,睡着了,嘴角是弯的,弯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沈澜低头看着他的脸,睡着的陈默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很多,眉头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就是个孩子,就是个离不开妈妈的孩子。她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指尖在他眉骨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了她腿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缠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半夜跑了。她没有推开。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校门口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想起他说"其实我知道你不会来的"。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放,放得她胸口发闷。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
沈澜是给热醒的。
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抵在她屁股后面。
很热,隔着睡裤的薄布料那热度清清楚楚的传过来,像一小截烧红的铁棍贴在她臀肉上。
她一下子醒了。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僵住了,她的整个后背都绷紧了,从肩膀到脊背到大腿,僵得像一块木板。
是陈默。他从后面贴着她,整个人缩在她背后,她侧睡的时候身体自然弯出的那个弧度里,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脊背,腿蜷起来膝盖顶着她膝窝,胳膊搭在她腰上把她往怀里搂。
然后那根东西抵在她屁股上。
硬邦邦的,热乎乎的,整根卡在她臀瓣之间。
沈澜的呼吸停了一下,她不敢动,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
"嗯?这是什么?"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就明白了,脸腾的烧了起来,从脖子烧到耳朵尖烧到头发根。它好硬,它顶在那里,隔着一层布整根都嵌在她屁股缝里,她能感觉到那个形状,那种硬度和热度透过两层布料——他的内裤和她的睡裤——清清楚楚的传到她的皮肤上,像是根本没有隔任何东西。
心跳快了好几拍,不是怕,她说不上那是什么,就是心跳得特别快,快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的响。
她吸了一口气试着往前挪了一点,屁股离开那根东西半寸的距离。陈默的手臂圈着她,她往前挪了一寸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一寸,把她又拉了回来,那根东西重新顶了上来,这一次贴得更紧了,更深了一点,龟头的圆头隔着布料顶进了她臀缝的凹陷里。
沈澜不动了。
脸烧得不行,烧得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着火了。
十四岁,她脑子里蹦出这个数字。嗯?十四岁就有这么大了?她没有概念呀,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想这种事。他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呢?不对,才初中呀,能有女朋友吗?唉,她不知道,关于他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叫什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课,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同学聊女生,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可她不知道的这些事他爸都知道,他爸参加过家长会,他爸见过他的老师,他爸知道他喜欢什么课不喜欢什么课。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现在顶在她屁股上的东西有多硬。
那是她儿子,她的儿子,可顶在她屁股上的东西不是一个小孩会有的东西。"这只是晨勃而已,每个男孩子都会有的,很正常,非常正常,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心里面念叨着。跟对象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嗯,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越念叨脸越烫。
"唉,沈澜你在骗谁呢,跟你没关系?那现在是谁的屁股被顶着呀?你还说这种话,真是的。"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陈默搭在她腰上的手轻轻的拿开。他的手臂软软的,睡得很沉,被拿开了也没醒,嘴里含糊的嘟囔了一声又安静了。
她慢慢的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蜷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他的裤裆那里撑着一个明显的帐篷,把深蓝色的睡裤顶得老高,那个轮廓让她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她在床边坐了几秒,心跳还在咚咚咚的,手心有点出汗。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换衣服。手放在柜门上,脑子里还在转。他硬了,顶着她,她能当没发生吗?好像不行,那感觉太真实了,它抵在那里的热度现在还在她屁股上残留着,像是烙印在上面了一样。可是能说什么呢?"儿子你早上硬了"?疯了吧。说了谁更尴尬,他更尴尬还是她更尴尬?说不清楚。算了,不说了,就当没发生吧。
"真是的。"她嘀咕了一声,声音很轻。
深呼吸,不想了,不想了。嗯,做早饭,做早饭,做点事情把手和脑子都占上就好了。
——
沈澜站在厨房里盯着冰箱看了好一会儿。
鸡蛋、吐司、牛奶、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番茄。
她把鸡蛋和吐司拿出来,这辈子没怎么做过饭,离婚前家里有阿姨,离婚后要么在公司吃要么叫外卖要么随便煮点面条,她的厨房基本上是全新的,橱柜里的锅铲还带着标签,连标签都泛黄了。但她今天想做一顿早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把所有会议都取消,不能把公司关了,甚至不知道这个暑假能陪他几天,但她至少可以给他做一顿早餐。
她拿出一个碗打了两个鸡蛋。
第一个蛋磕太轻了壳没裂,又磕了一下,太重了,蛋壳碎了一块掉进碗里。她用手去捞蛋白里那片碎壳,滑溜溜的怎么都捞不着,好不容易捞出来手指上全是蛋白。第二个鸡蛋她掌握了技巧,磕得不错,打出来一看,双蛋黄,两个黄澄澄的蛋黄并排躺在蛋清里,圆圆的亮亮的。她看着碗里的双蛋黄呆了呆。
"今天运气不错。"她嘀咕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
找平底锅,放在灶上,开火,倒油。油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在油里迅速的从透明变成了白色,边缘开始冒泡翻卷,香味飘起来。她站在锅前面看着,觉得应该翻一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拿了锅铲戳了一下,没戳动,又戳了一下,蛋液被戳散了。
煎蛋变成了炒蛋。
她看着锅里那团被戳得碎碎的东西沉默了几秒,黄黄白白的,有些地方嫩有些地方已经焦了。"算了。"她把火关了,把炒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有几块黏在锅底上铲不下来。
吐司她还是会烤的,放进烤面包机按下去,等它自己弹出来。吐司弹出来的时候她松了口气,至少这个没搞砸。想了想又切了一个番茄,切出来的片有厚有薄,有的连在一起有的断开了,她把番茄片摆在盘子里摆得很认真,试图摆出一点造型,但怎么看都像一堆倒出来的番茄块。
她把炒蛋、烤吐司、番茄片放在一个盘子里,退后一步看了看。
不太像早餐。
但觉得还可以。
她又打开冰箱看还能加点什么,看到一盒牛奶拿了出来,然后想起没有麦片又放了回去。放回去的时候手肘碰到了酱料瓶,瓶子倒了盖子没拧紧,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台面,顺着台面缝往下淌。
"哎呀。"
赶紧找抹布但不知道抹布在哪儿,抽了几张厨房纸巾去擦,擦完台面更黏了,又抽了几张。等她处理完那摊酱料,灶台上的锅已经凉了,锅里一层油和蛋碎粘在上面,黄黄的硬硬的。她打开水龙头冲水,水开太大了,溅了一台面,溅到她的围裙上,那块褐色污渍又添了几道水印。
她低头看了看。
厨房台面上:一滩水渍、一坨黏糊糊的纸巾、一个沾着蛋壳的碗、一个油乎乎的锅、一盘卖相可疑的早餐。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间。
"算了。"又说了一遍。
"妈——你在干什么?"
沈澜回过头。
陈默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像被炮仗炸过一样,眼睛还没全睁开,眯成两条缝朝厨房这边张望。穿着深蓝色睡衣,光脚站在地上,脚趾在木地板上蜷了蜷。
然后他看清楚了。
厨房台面上到处是水和油渍,地上有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蛋壳,白白的躺在灰色地板上特别显眼。灶台上搁着一盘颜色可疑的食物——黄的黄的、焦的焦的、红的红的。他妈穿着围裙站在中间,围裙上还有块褐色污渍,头发有点乱,额前一撮翘起来的指向天花板。
陈默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看。
"你……在做饭?"
"不明显吗?"沈澜把那盘早餐端起来走到餐桌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
"我以为厨房被人炸了。"
陈默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着盘子里的东西。炒蛋、烤吐司、番茄片。炒蛋颜色有点深,有些地方已经是褐色的了。吐司边缘有点焦,黑黑的。番茄片长短不一,有厚有薄,最大的那片和最小的那片差了三倍。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妈妈。她头发翘着,围裙上那块褐色污渍,手指在围裙上蹭来蹭去的,那个表情,有点紧张有点期待有点不好意思,几种情绪揉在一起写在脸上。
陈默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嚼了几下,然后咽下去了。
沈澜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怎么样?"
陈默放下叉子。
"妈。"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糖当成盐了。"
"不会吧?我放的是盐啊,白色袋子里那个呀。"
"你尝尝。"
陈默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沈澜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嘴角却不自觉的往上弯了弯,那种又尴尬又想笑的表情。
"……是甜的。"
陈默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往整张脸上蔓延。
"噗。"
沈澜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所以你真的把糖当盐放了?"
"我又没怎么做过饭!"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提高了半度,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撒娇。
陈默笑得更厉害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到后来声音都没了只剩气声。沈澜站在那里看着他笑,本来有点尴尬,自己第一次给儿子做早饭就搞成这样,丢脸死了。但看他笑成那样,趴在那儿像只抖毛的小狗,她自己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又弯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在那儿笑,笑声在清晨的阳光里飘来飘去的。
"行了行了别笑了,先吃吐司,吐司总没问题吧。"
"吐司能有什么问题啊,烤面包机烤的又不是你做的。"
"……你嘴怎么这么贫。"
"跟你学的呀。"
陈默坐起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嚼着嚼着速度慢下来了,然后放下吐司看着沈澜。
"……焦了。"
沈澜也拿了一片咬了一口,确实焦了,外面又干又硬里面还是软的,有一种说不清的口感,像在嚼一块烤糊了的海绵。
她把吐司放下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中间摆着一盘甜甜的炒蛋、两片半焦的吐司、一堆歪歪扭扭的番茄片。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餐桌上,照得那些歪歪扭扭的番茄片像是在发光。
"要不——我叫个外卖。"沈澜说。
"不用。"
陈默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又吃了一口吐司,然后又吃了一片番茄,一口接着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沈澜看着他。
一口一口,吃着她搞砸的早餐,认真的吃,像是在吃一顿大餐。
"不好吃就别吃了……"她的声音有一点发颤。
"好吃。"陈默说。
他低着头又叉了一块,嚼了几口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真的好吃。"
沈澜没再说话,她看着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那盘甜炒蛋,吃着吃着还端起盘子把最后一点蛋碎也扒拉进嘴里。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把那层雾气眨掉。
"妈。"
"嗯?"
"你明天还做不做?"
沈澜愣了一下。
"你还想吃?"
"嗯,想吃。"
"……你是想看我搞砸第二次吧。"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嘴角还沾着一点蛋碎,黄黄的黏在嘴角上。
"不是,你做的东西——好吃。"
停了停。
"甜的也好吃。"
沈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她很久很久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了。那种东西叫期待,一个小孩子对妈妈的期待,简简单单的,不加任何条件的期待。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好,明天再做。"